「摸鱼大队长」和「金币四面八方来」合力把石板搬开,森冷的寒气立刻从井下升腾起来。
「含羞草」走过来,从一早准备好的背包里拿出头灯麻利地戴上,又拿起井绳往腰上绑好,抬眼示意。
「摸鱼大队长」和「金币四面八方来」已经就位,两人把控着辘轳摇杆,慢慢往下放。
吱呀,吱呀。「含羞草」的身影顺着井口缓缓下沉。
“呼——”
「摸鱼大队长」和「金币四面八方来」情不自禁地同时松了口气。目光相撞时,两张脸瞬间都涨得通红,像两座面对面摆着的哈哈镜,彼此的卑劣无所遁形。
「摸鱼大队长」耳根发烫,那些绞尽脑汁想了很久,却压根没有机会说出口的推脱之词,化作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良知上。他小心翼翼控制着辘轳,态度前所未有的认真。
「金币四面八方来」也把脸转向井口,双手紧紧攥着自己那边的摇杆。
井绳匀速下放,后院里只余下吱呀吱呀的单调声响。
「含羞草」根本无暇他顾,她只觉自己仿佛正在一寸寸坠向地狱。头灯的光柱在井壁上摇摇晃晃地扫过,照亮一层又一层湿漉漉的苔藓,和一截又一截嵌在泥壁里的尸骨。等脚离井底还有一臂距离时,「含羞草」抓住身上的绳索拽了三下,井口的辘轳立刻停转。「含羞草」悬在空中,调整身形,头灯的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井底正中央那具半埋在泥土里的尸体。
它双目轻阖,唇边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脸庞若月亮般泛着柔和的莹光。
青苔在它身上织成一件墨绿色的外衣,暗红色的藤蔓缠绕着它的手腕和脚踝。几朵叫不出名字的野花从藤蔓缝隙里探出头,在它肩头合拢着花瓣,像陪伴公主入眠的蝴蝶。
「含羞草」飞快取出仅剩的一点沟通糖果塞进嘴里。
入口刹那,死寂的井底好似突然活了过来。
井壁上嵌着的那些面孔,齐刷刷张开了黑洞洞的嘴巴:
——救—救我——
——呜呜呜,我不想死……
——滚开,你压到我了!
——她是帮凶!
——她骗了大家!
呻吟、啜泣、怒骂、控诉与回音,一声叠着一声,在窄窄的井底回荡。
唯有黄雨珊始终闭着眼,嘴角噙着那弯恬静的笑,一动不动,像是沉在一个不愿醒来的美梦里。一条红艳艳的丝带绕过她的脖颈,贴着她的锁骨,在满井灰败与暗沉间,浓艳得仿佛饱饮了所有被困在井里的枉死者的鲜血。
「含羞草」定了定神,大声呼喊:“黄雨珊,你弟弟黄宇杰托我来找你,他要我带你出去。”
没有回应。
“黄雨珊,你听到了吗?你弟弟黄宇杰要我带你离开这里。”
黄雨珊依旧没有睁眼,倒是那些不知名的野花纷纷转向了她,一朵接一朵张开娇嫩的花瓣,散发出淡淡的腥味。暗红色藤蔓从泥缝里钻出来,贴着井壁窸窸窣窣朝着「含羞草」快速蔓延,却在离她一尺远的地方,仿佛撞上了无形屏障,戛然而止。
分秒必争的「含羞草」实在没心情欣赏黄雨珊花哨的苏醒仪式,心一横,顾不上循序渐进,直接从口袋里拿出那颗从黄宇杰眉心挖出来的子弹。
嗡——
井底纷乱的亡魂声响瞬间停歇。
黄雨珊终于睁开了双眼,猩红血泪顺着眼角缓缓淌下。
“我弟弟……也死了吗?”它语音很轻,怯生生的。
「含羞草」点头:“他为了寻找你的下落,拿着刀去学校找老师,被警察击毙了。这子弹是他给我的信物——”
不等「含羞草」说完,黄雨珊便捂着脸,哀哀戚戚地哭起来。
“他怎么就死了呢?……我只有这一个亲人了……他怎么也死了……”
鲜红的血泪顺着它的指缝流出,滴在青苔上,滴在藤蔓上,开出更多散发着腥味的花。
它哭得肩膀都在抖:“我在井底待了这么久,就是想着他还在外面,还会好好活下去……他怎么会死了呢……他肯定也很痛苦,对不对?……”一句接一句,血泪淌个不停,问话也没完没了,“谢谢你……愿意下来告诉我这个消息。你是新毕业的学妹吧?你们的毕设完成得怎么样了?该测绘的地方都测绘完了吗?老宅现在被修缮成什么样了?”
「含羞草」不敢露怯,拼命压制着心里的焦躁,尽量自然地应付这些没营养的问题,一次次试图把话题引回去。她的肩膀微微往内收着,整个人像极了一根紧绷着的弓弦。
忽然,好似有什么东西贴上了她的后背。
干硬、冰凉,像一截枯枝,又像一根被削尖了的骨头。
「含羞草」的身体猛地一僵,冷汗争先恐后地从毛孔里钻出来。
那东西抵在她的脊椎正中,开始慢慢划动——竖,横折,横……
它在她背上写字!
「含羞草」的后颈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背部衣料彻底被冷汗浸透,凉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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