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漫过老宅飞檐，氤氲的湿气浸透院落的砖石回廊。陆续过来的众人往来走动，闹出不少动静，空气里却依旧笼罩着散不开的压抑。
「小刺猬」攥着铅笔站在廊下，目光划过雕花栏杆上的霉斑。她做事一向细致，虽说负责的只是绣楼的陪房，也不敢有半点马虎。在开始设计图样前，她拿着本子在各个房间串门，时不时凑到别人旁边看上几眼，把自己觉得有用的细节都记下来。
一路走到堂屋门口，就见「别拦我我要睡觉」靠坐在门槛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摊在膝头的笔记本上勾画。
「小刺猬」凑过去搭讪：“你腿怎么样了？还疼吗？”
「别拦我我要睡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还那样，不动就不疼。”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尬聊一会儿后，「小刺猬」开始频频往拱门的方向张望。“你说西厢那边现在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怎么？你要过去？”
“嗯呢，那个卧室的布局和陪房挺像的，我得过去仔细看看。”
西厢卧室？
仔细看看？
话音未落，「别拦我我要睡觉」已经撑着拐杖站了起来：“我陪你去吧。”
「小刺猬」忙出言阻拦：“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你腿不方便，还是不要动了。”
「别拦我我要睡觉」执意不肯：“谁也说不准那边安不安全，我陪你过去稳妥些。坐得久了腿发麻，也刚好走几步活动一下。”
「小刺猬」见状只得连声道谢，两人一同穿过拱门往西厢走去。「别拦我我要睡觉」撑着拐杖走在前面，杖尖点在石板上，发出节奏分明的咚咚声。
薄雾在前院的废墟上浮动着，地面湿漉漉的。
“你们这两天进度如何？”「别拦我我要睡觉」貌似随意地开口，“前两天都没怎么见你和「含羞草」来老宅，是在外头查新线索吗？”
「小刺猬」轻轻叹了口气，满脸郁闷：“快别提了，市里大大小小的图书馆、档案室我们都跑遍了，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前院损毁成这般模样，大后天老师就要过来验收，咱们怕是都毕不了业了。你没看现在个个都提不起精神吗？”
“也是，确实没多少时间了。”
说话间，两人走到西厢客卧附近。脚下的碎瓦片越来越密，几片青灰色的苔藓嵌在瓦缝里，泛着一层滑腻的光。
“对了，「含羞草」今天怎么没来？是有别的发现？”
“她啊——”「小刺猬」话还没说完，鞋底便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人重心一歪，径直往前扑跌而去。行动不便的「别拦我我要睡觉」哪里来得及躲闪？
重重摔倒在地不说，还被「小刺猬」结结实实砸在了伤腿上。
“唔！”
「别拦我我要睡觉」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小刺猬」慌忙从地上爬起，连声致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地面实在太滑了！”
「别拦我我要睡觉」的脚踝以一个诡异扭曲的角度弯折开来，腿上的石膏已然裂成数块。他大口喘着气，疼得已经说不出一句话。
恰巧路过的「铁锅炖自己」见状，立刻蹲下身架住「别拦我我要睡觉」的胳膊。「小刺猬」也连忙扶住另一侧，两人不由分说，架着他往老宅大门走去。
「别拦我我要睡觉」疼得满头是汗，被架着穿过前院时，依旧顽强地扭过头。拱门那边，「金币四面八方来」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两人目光撞上时，「金币四面八方来」身子微微瑟缩，温顺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对不起，”「小刺猬」边走保证，“你放心，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一定不会让你的腿废掉。”
「铁锅炖自己」的耳朵依旧听不到正常音量的声音，可这一点没耽误他叭叭：“不是我说你，兄弟你这也太背了，这才几天啊，腿就伤了两次。幸好我今天要去医院拿止痛药，顺手扶你一把。不然以「小刺猬」这体格子，哪里扶得动你？耽误了治腿，你就惨了，毕不了业不说，还得落下残疾。”
「小刺猬」在旁边弱弱应了一声：“我体格是不太行……”
“不过「别拦我我要睡觉」你确实不走运。昨天房东老太太也不知道受了谁的撺掇，非要我们提前交房租，没办法，只能把小电车还回去了。你说要是电动车还在，电门一拧就到医院了，你哪用得着遭这么大的罪。”
她说得情真意切，每一个字都透着股“我真替你惋惜”的味道。
三人出了老宅大门，沿着窄巷往山下走去。
「别拦我我要睡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说不清是疼的还是气的。
三人的脚步声刚走远，「金币四面八方来」和「摸鱼大队长」便齐齐往堂屋方向冲。两人默契十足，一人翻找「别拦我我要睡觉」背包里的资料，一人捡起摊在地上的图纸，翻到需要补充数据的那几页，埋头飞快抄录。
与此同时，天还没亮就租了房东老太太三轮车下山的「含羞草」，此刻站在了「黄雨珊」家的老旧筒子楼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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