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冥鬼楼三层,四方环形廊道层层铺展,每隔一丈之遥,便伫立着一名身披墨色云纹甲胄、腰悬镇煞灵刀的荡魔卫。
一众卫士神情凛冽肃穆,周身五行四象灵息暗自流转涌动,把守着这片区域所有出入要道。
廊道两侧一间间静室的墨漆木门尽数紧闭,门楣悬挂的灵灯尽数泛着耀眼的赤红流光,昭示着墨鸣一行人至今尚未有出关的迹象。
廊道正中的这间静室之内,宽大的绯红床榻之上,墨鸣始终盘膝打坐入定。
时光飞逝,不知历时多少功夫,识海中的神念陡然泛起一阵天旋地转之感,他紧闭许久的双眼倏然缓缓睁开。
抬眸扫视这片幽暗的静室空间,四面墙壁镌刻的妖魔鬼影图录已是一片黯淡沉寂,他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喃喃自语:
“还算不虚此行,此番噩梦幻境历练,肉身修为未曾精进,道心修为倒是增进不少。
我的道心已然脱离「明心」圆满之境,稳稳踏入「淬性」初阶。
寻常修士若是仅凭日复一日埋头苦修,恐怕唯有踏入结脉境方能触及这道门槛。
这般心境,正常来说皆需在一次次磨砺道心、淬体的苦痛里捶打自身心性,磨掉性格里的浮躁与软弱。
一旦破开心魔枷锁,日后哪怕遭遇修为反噬、境界卡滞,也能稳住心神不崩不散。”
话音微微一顿,墨鸣长舒一口气,暗自长叹一声,语气里添了几分侥幸与感慨:
“我此番道心能有这般大的精进,修为、机缘、气运、同伴、天时地利与人和每样都不可或缺。
世间多少修士求一生都难集齐这般造化,难难难……
纵观普天之下,道心浮动、心魔丛生,导致修为停滞、甚至境界倒退的修士比比皆是。
而我日后只需全心淬炼肉身、穴窍,凝练神藏,突破至结脉境也将会毫无阻碍、水到渠成。
任何心魔皆不过是虚妄罢了。”
话音落地的刹那,墨鸣陡然腾跃而起,足下层层太极虚影盘旋轮转,抬脚踏入虚空,化作一道飘逸残影,转瞬稳稳落至木门边。
“吱呀——”
七道刺耳的声响齐齐响彻整个楼层,瞬间刺破了沉寂已久的楼层静谧。
守候在门外的众荡魔卫目光齐刷刷转动,尽数落在中央那道缓缓敞开的斑驳厚重木门上,还不待众人出声问候,一道慵懒的嗓音自隔壁房门飘出:
“哎呀呀,总算是出来了,险些没把本大少累死。
咱们究竟在噩梦幻境里闯荡了多久?
这境灵也太不是个东西,谁也说不清它私自篡改了多少幻境规则。
幻境之内终日灰暗无光,不见日月更替,外界也不清楚过去了多久。
如今总算是清净了,整片噩梦幻境已然彻底重置。”
王东阳手中鎏金折扇缓缓摇动,转眸扫过依次踏出静室的墨鸣、燕青书、王若水、李天擎、姜玄策、南宫明月六人,语气里添了几分畅快笑意:
“明月妹妹,这回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吧?
此前的境灵已然灰飞烟灭,孕育数载的灵智也尽数消散。
尘归尘、土归土,往日新仇旧怨从此一笔勾销!
你若心底还有怨气,哥哥我再陪你闯荡一番。”
南宫明月抬眸扫过周遭值守的一众荡魔司,神色微微一愣,旋即眸中浮起几分了然,心底倏地涌出一股暖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眉眼褪去幻境里的紧绷冷冽,染上一抹柔和:
“阳哥,自从在幻境内见到你们天降奇兵,我心底的郁气早就彻底消散了。
境灵惹到我也是它咎由自取,此番了结恩怨,我心中再无半分执念,不必再为此耗费心力。
此番多亏诸位出手相救,这份恩情……”
“明月妹妹……”
王若水迈开莲步,径直朝南宫明月款款走去,脸上漾着亲和笑意,语气里满载怜惜与后怕:
“此番让你深陷绝境,本是我等思虑不周,何来恩情一说。
何况咱们一路相伴走来,早已亲如一家人,又何必见外生分。
哎,我得知你在幻境中两度落入必死之局,心底始终惴惴不安,只恨隔着幻境壁垒,没法第一时间赶赴你身侧护你周全。
万一你道心受损、留下隐患,我等日后又该如何向清风叔叔交代?
好在最后全员安然无恙,众人尽数破关悟道、有所精进,便是最好的结局。”
“若水姐……”
南宫明月娇躯轻颤,整场幻境积压的惊惧、孤寂与委屈尽数翻涌心头。
方才在绝境中咬牙硬撑、独自抗下凶险的坚韧尽数卸下,她身形一晃,毫不犹豫飞扑进王若水温暖的怀中。
直到此刻,真切的暖意、身旁可靠的同伴、朝夕相伴的情谊,尽数落在心底,让她彻底褪去幻境残留的虚妄与寒意。
她双臂紧紧环住对方腰身,将脸颊深深埋入温暖的衣襟。
先前压抑的惶恐与疲惫,尽数化作肩头细碎的轻颤,无声宣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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