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林这番话，如同在四人眼前推开了一扇从未见过的天门，让他们瞬间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以往他们钻研格物，往往局限于一物一用。
但眼前这三张图纸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
仅仅是因为多了一个不起眼的“雷汞”，枪、雷、炮这三样战场上截然不同的杀器，竟然同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
原来，一个基础技术的突破，就能引发万物的连锁巨变——既然一个小小的雷汞能有如此威力，那如果他们真的炼出了比现在强韧十倍的钢材呢？
如果真的配出了威力大百倍的新火药呢？
那随之改变的，绝不仅仅是几件兵器，而是整个大明的天下。
这种认知上的颠覆，让四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无比。
夏明林看到他们眼神的变化，直接开口道：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不知诸位愿不愿意留下来，一同完成这些伟业？
如果诸位不愿意，夏某绝不强留，即刻便可送诸位出关。”
话音未落，王徵、薄珏、焦勖三人几乎同时上前一步，没有丝毫犹豫，齐齐拱手：“愿助将军一臂之力！”
最后只剩下毕懋康。身为行家，他清楚，若真能如夏明林所言，搞出更多像雷汞这样的基础技术，引发万物的连锁巨变，那这将是千古未有之变局。
但他还是拉不下面子，只是小声说道：“说得倒是好听。老夫便先留下来看看。”
确认四人皆已入局，夏明林不再客套，立刻走到桌案前，根据各人专长分派任务。
“毕先生，你熟悉西法铸炮与火药配比。由你主持火药精炼、炮身铸锻及所有冶铁之事。”
“王先生，请您主持所有水力、风力机械及基础车床、夹具之设计与试制。”
“薄先生，请先生掌精密之工，并定度量之衡。所有尺、规、准绳，皆需先生亲手校定，以为天下法。”
“焦先生，我要你把我们所有的工艺流程、制造标准，全部总结成册。我要你为这辽东的格物之道，定下规矩，立下章程。”
听到这番安排，王徵、薄珏、焦勖三人对视一眼，再次长揖到地，齐声道：“将军思虑周全，我等敢不从命！”
就连一直端着架子的毕懋康，虽然没说话，也跟着微微拱了拱手，算是认下了这份差事。
见四人皆已领命，夏明林心念一动，尝试将四人纳入系统。
几乎是一瞬间，四人便已全部被成功纳入。
夏明林心中大定，冲着四人拱了拱手：
“好。今日诸位一路舟车劳顿，实在辛苦。
具体的章程我们明日再议，今晚就先好好歇息。”
说完，夏明林向守在殿门口的一名逐日军招了招手。
“带四位先生去东跨院，一应用度，按最高规格配给。”
逐日军高声领命，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四人未多言，依礼向夏明林拱手作别，随着逐日军退出了大殿。
十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夏明林骑着马，沿着长街向着城外走去。
在他身后，跟着两辆特制的加固囚车。
第一辆车里关着皇太极。第二辆车里，则是多尔衮，以及大玉儿和她怀里的孩子。
这十几天里，夏明林已将所有知晓的技术都交给了毕懋康四人。
原本驻扎在辽东各城的逐日军，也在这期间陆陆续续将防务移交给了定辽军。
除了每座城市留下十几名逐日军管理外，其余逐日军主力已全部归建。
周铁山与崔北川也随大部队一同返回。
如今李岩已全面接管了辽东的民政事务，夏明林特意将刚回来的崔北川留了下来，命其协助李岩处理繁杂的庶务与防务协调。
如今辽东局势已稳，正好腾出手去清剿长白山中残余的女真人。
队伍行至城外。
旷野上，数千名逐日军早已集结完毕，列阵以待。
夏明林勒住战马，停在阵前，扫过身后囚车里的几人。
这段时间，多尔衮与大玉儿一直被关在一起，然而两人之间竟并未发生什么。
这让夏明林没有看到期待的画面，心中莫名的生出几分不爽。
他很快收敛心神，打起精神，转头看向前方整装待发的军阵，高声下令：“出发，长白山！”
随着车轮缓缓转动，寒风从四面八方呼啸着灌进囚车。
此时车上几人穿着单薄的囚衣，面容枯槁，被冻得瑟瑟发抖，却只能抱着手臂取暖。
自从被关进大牢，他们就没吃过一口热饭，没睡过一个好觉。
日复一日的饥寒交迫，早已将他们那一身的精气神，消磨得干干净净。
队伍驶离沈阳城，沿着官道向东行进。
透过囚车，皇太极、多尔衮和大玉儿看着眼前这片曾经无比熟悉的土地，此刻却感到一种的陌生。
视野所及，那些昔日圈地设庄、役使包衣的大片旗田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被重新丈量、翻耕得整整齐齐的农田。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路上的人。
从出城到现在，他们一个女真人也没看到。
曾经在这片辽东大地上的女真人，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抹除，没留下一丝痕迹。
路上走的，全是汉人。而且，这些汉人与他们记忆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在他们的印象里，辽东汉人总是佝偻着背，面色蜡黄，眼神麻木躲闪，见了主子只会磕头。
可眼前这些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昂首挺胸。
男人们剃去了的阴阳头，蓄发包巾，虽然衣着朴素，却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干练。
当囚车经过时，路边的百姓纷纷停下活计。
他们看向逐日军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信赖，而当目光转向囚车内的三人时，却没有恐惧，而是幸灾乐祸。
“那不是以前的汗王吗？”有人指指点点。
“是他。当初为了供养他们，旗兵抢光了我家粮，活活打死了我爹。”
“夏将军威武，这帮祸害终于遭报应了。”
百姓们肆无忌惮的嘲笑声，顺着寒风直直飘进囚车。
此刻，他们终于不得不承认，辽东已经重新变回了汉家天下，且焕发出了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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