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冽在旁边接了一句:你少来,上次三师兄给你的那盒清心丹你吃了还抱怨味道太苦呢。
哪有!我可没这么说。柳栖云忙瞪了身边的师弟一眼,对三师兄解释道“别听他瞎说,我只是觉得你可以放些蜂蜜桂花之类的去去味。”
良药苦口,以后给你的药里需多加一味黄连,好好扳一下你的毛病。苏砚辞摇头道。
柳栖云被苏砚辞教训吐了吐舌头不敢在与他狡辩,只得举着筷子朝陈冽比划,没比划两下,自己先笑了,把一碟凉拌藕片往陈冽面前推了推说:吃你的罢,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白玲蕊一直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喝着茶,这时候也弯了弯嘴角,又替顾软舟添了一盏热汤推到他面前。顾软舟接过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了句多谢五师姐,白玲蕊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在桌上众人面上柔和地转了一圈。
陈冽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了,放下碗筷后对穆凌尘说:那我们今晚就按方才说的定下了。我和七师姐明早动身,去找大师兄然后再去无相宗附近先摸一圈。他说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又转向桌边其他人,诸位,我先回去收拾了,你们慢用。
柳栖云也站了起来,顺手拿了碟还没动过的桂花糕:我也走了,跟你同路一段。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厅门,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又稳稳地立住了。
白玲蕊搁下茶盏,说她也该回去了,起身朝众人点了点头便走了。顾软舟跟着她一同告退,出门前回头朝穆凌尘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踏入了夜色里。
穆凤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松林阴影里之后,厅内的烛火似乎都跳得比方才自在了一些。李莲花靠着椅背缓了缓,撑着桌沿慢慢吐出一口气来。穆凌尘偏过头来看他,目光里那点笑意还没退干净,就着烛光落在李莲花脸上,把他方才那副饭桌上端正拘谨的模样和此刻松懈下来的姿态一并收进眼里。
看什么?李莲花侧过脸对上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点被瞧久了的无奈,顺手把桌上那碟剩了一半的花生往中间推了推。
穆凌尘单手支着下颌,指尖在腮边轻轻点了两下,目光从李莲花的眉梢一路滑到嘴角,带了点好整以暇的打趣:看你怎么突然转性了。以往吃个饭可没这么累过,上回跟沈竹在街边摊子上吃面,你还能跟他争最后那勺辣椒油呢——那架势,碗沿都快被你俩的筷子敲出豁口了。
李莲花被他戳穿了也不恼,笑了一声,把后背往椅背上靠得更实了些,两条胳膊松松地搭在扶手上:那能一样吗?跟我在街边摊子上抢辣椒油的是沈竹,那是我自个儿的朋友,我跟他划拳拍桌子掀碗盖都行。可方才对着的可是你二师姐几人,你师门上下就差大师兄没来了,我还能如何?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无奈,难不成要跟他们称兄道弟好一通攀谈,再拉着苏砚辞划两拳?我怕我刚举起拳头,他先给我开一副安神定惊的方子。他说着自己也觉得那画面太过荒谬,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眼底的笑意从话音里漫了出来。
穆凌尘被他逗得笑出了声,探过身来,伸手在他耳垂上不轻不重地捻了一下,指腹带着温热,力道放得又轻又缓:有何不可?他们又不是外人,做你自己就好,用不着如此拘谨。我二师姐看着冷面,其实最护短;三师兄那张嘴是硬了些,可他给的药你收下了,他就算认你了。五师姐平日里话最少,方才她替你盛汤,那碗底压得比旁人都满,这就说明她开始认可你了。他收回手,目光落在李莲花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点安然的笃定,他们其实早就接纳你了,不然这次的事情,他们就不会全都赶回来了。
李莲花被他那几下捻得耳根有些发热,偏了偏头避开他的手,顺势把面前那只空茶盏拿过来给自己倒了半盏。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他低头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正好压了压脸上那点不自在。他捧着茶盏,指腹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说:你师兄师姐人都挺好的。就是人多了闹得慌,我这脑袋到现在还嗡嗡的。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苏砚辞那瓶愈骨膏确实不错,方才接过药瓶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膏体细腻莹润,掀开盖子一股清冽的草木气透出来,沁人心脾。
穆凌尘没有说话。他安静地看着李莲花捧着茶盏微微低头的样子,忽然伸出手来,指腹在他下唇边沿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极轻极自然,像是在他唇边拂去一粒看不见的碎屑,又像只是在碰一个他碰了千百次的地方。窗外夜风穿过松林,枝叶相擦发出低低的沙沙声,厅里的烛火安安静静地亮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面上,挨得很近,近得几乎融在一处。
李莲花被他碰得顿了一瞬,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躲。他把茶盏放回桌面,站了起来,朝穆凌尘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指尖微微张着。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那只手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回房间吧。把刚刚饭前没做完的事情补上。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稀松平常,像是在说回去喂饱你一样自然。
穆凌尘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然后伸手握住了那只递过来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各自的指腹间缓缓渡过去,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得踏实。他借着那股力道站起身,两个人并肩往厅外走去。烛火在身后静静地亮着,将桌面上残余的碗碟杯盏的影子拉长又揉短。松涛声一阵一阵地从窗外涌进来又退下去,夜色在屋外铺得深而绵长,像一层厚实的棉被覆住了整座山巅。
厅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木头相触的闷响。烛火还亮着,桌上的碗盘杯碟剩了大半没来得及收。过了好一会儿,一道木讷的身影从厅侧的阴影里挪出来。
小木头方才一直守在厅角那架屏风后面,等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才走出来。他来到桌边,动作极轻极快,把碗碟一只一只叠起来摞好,筷子拢齐了握在手里,杯盏按大小顺序排成一排。他 做得 熟练而安静,脚步在木地板上不发出任何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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