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仙力极细极柔,像一道温热的细流淌过经脉的每一处分支,先是沿着督脉一路上行,过命门、经大椎、至百会,又从百会分作数缕绕行至手足各经,一寸一寸地探查过去。
李莲花能感觉到那缕仙力经过肩井和天宗两处穴位时略微凝滞了片刻,那里有爆破符炸开时残余的冲击力留下的细小淤堵,灵力流过时微微发胀,像是有一小团气堵在里头不肯散开。
穆凌尘也察觉到了,那缕仙力在那两处反复盘旋了几圈,缓缓将那团淤堵一点点揉散开来,动作轻柔得像在抚平一卷被揉皱的纸。
李莲花坐在前面,背脊挺直了一小会儿便开始一点点往下松。穆凌尘的掌心温热,仙力游走的节奏平稳和缓,像某种极轻柔的抚摸从骨头缝里穿过去,让人不自觉地生出几分倦意。
他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微微侧过头去想开口说什么,穆凌尘的手掌却不动声色地在他后背上推了一下,将他的身子重新摆正。
“老实点,别乱动。”穆凌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重,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不查清楚了万一留下隐患怎么办?那几张符的威力不小,残余的灵力气劲若没有清干净,日后会在经脉里结出暗伤,到时候你想再祛除就难了。”
李莲花被他说得没了脾气,只得老老实实地坐端正了,不再乱动。他将双手搁在膝上,缓缓合上眼,开始主动运转体内灵力辅助穆凌尘的探查。
那缕属于穆凌尘的仙力在他经脉中穿行的触感越来越清晰,从后背蔓延到四肢,又从四肢汇聚回丹田,一圈绕着一圈,慢慢地将他体内所有经行的路径都检查了一遍。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丹房里安静下来,只余炉鼎中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还有窗外夜风穿过竹叶的簌簌轻响。
烛火在灯盏里微微晃动着,将两人前后而坐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前一后地映着,像两株挨得很近的树,根须在底下缠在一块儿分不开。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穆凌尘才缓缓收回了手掌。那缕仙力从李莲花经脉中退出来时带着一丝微凉,从脊中处缓缓抽离,最后一丝气息在掌心处淡去,了无痕迹。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面色缓和了几分——除了肩井和天宗那两处被爆炸冲击波及的淤堵之外,其他经脉皆完好无损,丹田处灵力充盈稳固,脏腑也没有受到明显的震荡。
“后肩上那两处淤堵我已经替你揉散了,”穆凌尘开口,声音比方才软了些许,“今夜再服一剂温养经脉的汤药,明日应当就没什么大碍了。”
李莲花闻言睁开眼,扭过头去看他。穆凌尘的面容在烛火映照下显出一层柔和的暖色,方才专注探查时微微蹙着的眉心已经松开了,此刻正垂着眼将手掌收回袖中,神情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担忧。
李莲花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那点不老实的心思又冒了头,慢吞吞地从蒲团上转过身来,面朝着穆凌尘坐好,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凌尘,”他歪了歪头,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讨好,“方才那阵子那么紧张我啊?”
穆凌尘任他拉着袖子,没有抽开,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接话。
李莲花便得寸进尺地把他的袖口攥紧了半寸,凑近了些道:“我方才就说了嘛,没那么脆弱的,你还不信。”他停了停,语气里带着点得逞的笑意,“不过……被你这么一查,倒是觉得舒服多了,比我自己调息半个时辰还管用。”
穆凌尘终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从容:“那是自然,我同你双修时灵力本就互补,彼此经脉中的气息能融到一处去,再加上那套功法我修的偏于温养调息之道,与你所修的功法确实最是相合。”
他说着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动作不急不缓,衣摆拂过蒲团的边缘,在烛火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他走到丹房角落那只老旧的紫檀木柜前,伸手拉开柜门,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呀,像是许久不曾被拉开过似的。
柜内分作三层,最上层整齐码着几只青瓷药瓶,中层搁着几卷泛黄的手抄丹方,下层则是一排大小不一的陶罐,罐身上贴着泛白的标签,墨迹已有些模糊了。
穆凌尘俯下身,从最里侧取出一只小陶罐,揭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陶罐里头是半罐暗褐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沉郁的药香,他凑近闻了闻,确认药材尚好,这才合上盖子,转身走到桌边去烧水。
他将陶罐搁在桌角,又从一旁的竹篓里拣了几块炭添进炉中,火苗舔着壶底慢慢旺起来,铜壶里的水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他一边伸手探了探壶壁的温度,一边侧过头朝着门外扬声吩咐了一句:“小木头,去莲花楼的药柜里取些活血化瘀、温补经脉的草药来——记得要南边柜子第三层那几味,别拿错了。”
门外的夜色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应答,紧接着是轻快的脚步声沿着回廊跑远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踩过石板的小跑声渐渐消失在院墙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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