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五日便过去了。
这五日里，思云阁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李莲花在卧房中足不出户，连花园都没去。塔灵还在三层塔里装死——那天他逃跑时说过“三月内不会再出来”，倒也说话算话。
书房那边更是安静。穆凌尘整日待在屋内为卿菽护法，一步未曾离开。
五日后的清晨，书房内终于有了动静。
卿菽周身的灵气旋涡缓缓收拢，从急速旋转到渐渐平息，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一层一层地恢复平静。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灵气，此刻已尽数被他纳入丹田，化作金丹的一部分。他闭目内视，丹田中一颗浑圆的金丹正稳稳地悬浮着，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缓缓睁开眼，收起了周身蔓延的灵气。
书房里很安静。晨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将那些漂浮的微尘照得清清楚楚。卿菽抬起头，看向书案方向——穆凌尘正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白玉茶杯，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预料到的事情。
卿菽起身，站在矮榻边，恭敬地垂首。
“很好。”穆凌尘开口，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回来吧。记住你答应过我的事。”
他抬起手，在卿菽的方向轻轻一勾。
卿菽站直身体，朝穆凌尘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郑重：“记得的。不会靠近他五步之内，不与他说话。”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便开始变得透明。整个人化作一道鎏金光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没入穆凌尘的眉心，归于识海之中。
穆凌尘闭目片刻，感应到卿菽已经安稳地停留在识海深处，这才重新睁开眼。
“你先回来温养，”他在识海中吩咐道，“用你的时候再出去。”
卿菽的声音从识海深处传来，低沉而简短：“是。”
穆凌尘放下手中茶杯，收起面前半空中悬浮的玉简，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山风带着露水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将书房里积了几日的沉闷气息一扫而空。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望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他先去了莲花楼。小木头已经按照他的吩咐，提前准备好了食盒。食盒是竹编的，分上下两层：上层是一碟桂花糕、一碟绿豆糕，还有一小碗蜂蜜；下层是炖好的一盅汤品，用棉布裹着保温，旁边还放着一只白瓷小勺。穆凌尘打开看了一眼，又将盖子合上，拎起食盒，径直往后院卧房的方向走去。
他们说好的——李莲花乖乖在房间里等着，书房那边完事后，他就去找他。
穆凌尘走在回廊上，脚步不紧不慢。晨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肩头落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他走过花园，走过池塘，走过那丛青竹，来到了卧房门前。
门虚掩着，没有关严。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卧房里很安静。李莲花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目微阖，周身环绕着浓郁的灵气。那些灵气像一层薄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随着他的呼吸一涨一缩。他的修为在这五天里进步不小——结丹初期的灵气虚浮已经被他完全巩固，丹田中的金丹稳如磐石，灵力运转的路线也比之前流畅了许多。
这五天，他一步都没有出过这个房间。修炼入定后时间过得飞快，根本不知今夕何夕。他把穆凌尘给他的那些玉简的内容全部记在脑子里，仔细又认真，反复琢磨，连那些晦涩的注解都一字一句地吃透。他甚至将玉简中记载的几套基础功法都练了一遍，虽说不上精通，却也像模像样。
穆凌尘站在床榻边，看着榻上那个被灵气包裹的人，看了片刻。然后他放轻脚步，走到卧室外的小厅内，将食盒放到窗边的矮榻上，又摊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茶具，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他动作很轻，生怕打扰到正在修炼的人。
茶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是他喜欢的君山银针，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啜饮。
茶水入口，微苦，而后回甘。他将那缕甘甜含在口中，缓缓咽下。从他坐的方向转头就能看到李莲花坐在床榻上修炼。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那道人影上，安静地等着。
李莲花周身的灵气比方才更浓了几分，显然是正运功到紧要处。那些灵气围绕着他缓缓流转，像一条无形的河流，将他包裹在河心。他的眉头微微皱着，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沿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穆凌尘深知修炼被打断对修仙者的伤害有多大——轻则灵力紊乱，重则经脉受损。所以他只是安静地坐在矮榻上，喝着茶，等着，目光落在李莲花身上，不急不躁。
一壶茶喝了大半，李莲花依旧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穆凌尘放下茶杯，双膝盘起，在矮榻上坐稳。他闭上双目，双手在身前缓缓抬起，十指翻飞，结出一道又一道繁杂的印记。那些印记层层叠加，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图，阵图缓缓旋转，符文流转，泛着淡淡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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