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缝之中，是另一番天地。
没有上下，也没有左右。周围是无尽的虚空，远处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微光——那是星河。
穆凌尘揽着李莲花，在一片虚无中稳稳站着。他的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船。
不是寻常的船。船身狭长，通体漆黑，船头与船尾微微翘起，像一弯新月。船上有蓬，以乌黑色的竹篾编成，拱形的顶，两侧垂下半透明的帷幔，在虚空中轻轻飘荡。那帷幔薄如蝉翼，却纹丝不动，仿佛连风都穿不透。
穆凌尘拉着李莲花踏上船板。船身微微一晃，随即稳稳地悬停在虚空里。
“乌篷船？”李莲花看着这艘船，忍不住问。这模样太像他在武侠界见过的那些江南水乡的乌篷船了。只是这船整体小了些，黑了些，而且不需要水就能漂着。
穆凌尘拉着他在船舱一侧坐下，自己也在他旁边落座。船不大，两个人坐进去刚好，再多一个就显得挤了。舱里铺着一层深青色的软垫，上面绣着竹叶的暗纹。角落里固定着一张小几，几上搁着一盏琉璃灯，灯火如豆，将舱内照得暖融融的。
“飞行法器。”穆凌尘说，“叫‘破空梭’。是我一位师兄早年赠我的，速度和灵敏度都是上上乘。所有穿梭星海的法器，没有比它更快的。”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船身微微一震，随即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李莲花没有感觉到任何加速度，可舱外的虚空正在飞速后退。那些远处的星点从遥远的闪烁变成了拉长的光丝，又从光丝变成一条条细细的白线，最后连白线也看不见了——窗外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流动的光。
“它能极速穿梭空间。”穆凌尘的声音在狭小的船舱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现在在空间裂缝中穿行。外面那些光……是不同修真星折射出来的。很美，是不是？”
他偏过头，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目光却落在李莲花脸上，好像比窗外的星河更舍不得移开。
破空梭在虚空中无声滑行，窗外那片流动的光渐渐褪去了匆忙的疾驰，重新变成了远处星星点点的星河，像有人将一把碎钻撒在了黑绒布上。
李莲花靠坐在软垫上，侧头望着舱外。那盏琉璃灯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染上一层暖色，明明灭灭的，像水中晃动的月影。
“在想什么？”穆凌尘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低沉而柔和。
李莲花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舱外那片模糊流动的光影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在想……刚才偷袭咱们的，会是谁。”
那平静的声音之下，掩藏着穆凌尘能听出的紧张与担忧。那不是真的不在意，而是将恐惧一层层压实、压到最深处，不让它翻涌上来影响判断。这是李莲花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几十年、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早已和他自己的呼吸一样自然。
穆凌尘没有急着回答。他先往船身注入更多灵力，让破空梭的速度再快了几分，待窗外的光流彻底连成一片，才轻轻摇了摇头。
“不清楚。”他微微蹙着眉，像是在翻找记忆深处某个被刻意藏起来的角落，“你进秘境之后，我在周围几个宗门内都暗中探查过一圈，从未发现有婴变期的高手藏匿其中。”
“婴变期？”李莲花问。他听穆凌尘提过修炼的阶位，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婴变、问鼎……每一个境界之间的差距，都是天堑。结丹期的他，在婴变期修士面前，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和我同一个境界。”穆凌尘说，眉头仍蹙着，“但他的气息很混乱，像是刻意在掩饰什么。我没能理清那人的目的。”他顿了一下，偏头看向李莲花，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你在秘境中……可曾与人结仇？”
李莲花沉默了片刻。
舱外的光影还在无声地流淌，他的思绪却飘回了那道寒光，那道穿过虚空、直直刺向穆凌尘后背的寒光。当时穆凌尘正将他护在怀里，那道光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过去的。如果真是冲自己来的……那阵仗未免太大了。一件上古法器，值得一个婴变期的修士亲自出手吗？
那种威压，是在空间裂缝里让他腿软的存在。境界压制带来的本能颤栗，像有人从骨头缝里往外浇冰水，怎么都压不住。
“有一个人。”李莲花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和你说过的，之前在某个地方遇到过埋伏，想杀人越货。那次是被顾兄救下的。”他顿了顿，皱着眉回忆，“哪个宗门的……我倒是没记住。只记得他们的少主，好像叫赵天麟。”
他偏过头，看向穆凌尘，将自己的猜测简单梳理了一下：“在秘境内我的一切行动都很小心，一点都没察觉到有人在靠近。也没觉得有人跟踪过我们。”
穆凌尘点了点头。琉璃灯的光晕落在他脸上，明暗分明。
“你习惯用直觉感知周围，这很敏锐。可那些修士若是有心算计，肯定会用隐匿符和追踪符。”他说，声音不疾不徐，“不用神识，是感觉不到的。而且你的修为如果在他们之下，同样察觉不了。”
李莲花无奈地笑了笑：“三十年的老习惯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改不了。”
“不用改。”穆凌尘却这样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温和，“回到宗门后，我帮你找找有没有提升感知的玉简，说不定正适合你修炼。”
李莲花此刻却没什么心思琢磨修为的事。他只想弄清楚一件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冲他来的仇家。
“尘，”他微微侧身，目光定定地看着穆凌尘，“你有没有想起来，是哪个宗门的？”
穆凌尘还真的记起来了。
“金虹宗。”他说，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一个中级宗门，在天枢星下属的修真星上。你进入秘境之后，浩渺宗的长老曾简单提过，有哪些修真星的宗门来了上古战场碎片。我有点印象。”他抬起眼，与李莲花对视，“看来，他们一直在隐藏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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