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兆阳只好拿起桌上的茶壶,起身给几人斟茶,借此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这是当季的早春茶,各位尝尝。”他一边斟茶一边介绍,语气努力显得热情,“上口清淡,后味回甘,是这食香斋的招牌。”
他逐一斟过去,轮到方多病和笛飞声时,两人只是淡淡点头,算是谢过。轮到穆凌尘时,他刚将茶壶递过去——
一只手伸过来,将茶壶接了过去。
“不用麻烦了。”李莲花语气温和,笑容得体,“我来即可。”
说罢,他拿起茶壶,为穆凌尘面前的茶杯斟满七分,又轻轻推到他手边。
“尝尝看。”他低声道,声音温柔得与方才判若两人。
穆凌尘垂眸,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他没有说话,只是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扯了扯李莲花的衣袖。
李莲花会意,将茶壶递给旁边的方多病。
方多病机灵得很,接过茶壶,给自己和李莲花分别斟了茶,然后将茶壶留在自己手边,完全没有要还回去的意思。
沈兆阳讪讪地坐回位置,手里还保持着递茶壶的姿势,半晌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收回手。
他坐了片刻,忽然又站起来。
“我去让他们上菜。”他丢下一句,匆匆出了门。
不一会儿,菜便陆续端了上来。
满满登登摆了一桌,全是素菜,却做得煞是好看。有雕成荷花形状的萝卜,有切成薄片摆成扇形的山药,有用豆腐皮卷成的素鸭,还有一道用芋头泥塑成的“鱼”,栩栩如生,几乎能以假乱真。各样菜色搭配得当,红绿相间,光是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增。
酒水也斟满了。沈兆阳举起酒杯,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感谢几位今日前来赴约。在下冒昧相邀,考虑不周,还望诸位海涵。”
李莲花很给面子地举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笑容得体:“无妨,让沈兄破费了。”
方多病也举杯附和:“多谢沈兄款待。”
笛飞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几人饮尽杯中酒,各自拿起筷子。
沈兆阳正想故技重施,给穆凌尘布菜——
却见李莲花已经拿起筷子,先一步行动起来。
“尝尝这个。”李莲花夹了一筷素鸭,放进穆凌尘面前的碗里,“这个你应该喜欢。”
接着又是一筷清炒的时蔬,一筷雕成花形的萝卜,最后还盛了小半碗汤,轻轻推到他手边。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沈兆阳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默默缩回去,自己夹了一块藕片送入口中,食之无味地咀嚼着。
方多病看在眼里,差点笑出声来。他连忙低头吃菜,掩饰自己上扬的嘴角。
片刻,他忽然“咦”了一声,指着那道芋头做的“鱼”道:“师父,这个鱼的味道很独特,给师娘夹些尝尝。”
李莲花夹了一点放入口中,细细尝了尝,点点头:“嗯,确实独特。尘儿,你来尝尝。”
他又夹了一筷,轻轻放进穆凌尘面前的碗里,接着道:“好像是芋头做的,口感绵密,味道调得也不错。”
穆凌尘低低地“嗯”了一声,夹起那小撮“鱼肉”,小口小口地吃着。他素来对吃食不甚上心,没什么是非吃不可的,却也从不拂了李莲花的好意。既然是那人夹给他的,他便安安静静地吃了。
一顿饭吃下来,沈兆阳几乎吃出了心理阴影。
桌上的菜已去了大半,酒也饮过几巡。他坐在桌子的另一头,隔着满桌杯盘,遥遥望着对面那个戴着面具的人。他想开口说话,可每次刚鼓起勇气,便对上李莲花那双含笑的眼睛——那笑容温润如玉,却总让他后背莫名发凉,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他想靠近些,可中间隔着的不只李莲花,还有另外两人。那位被唤作阿飞的人,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周身那股冷厉的气势便让他根本不敢近前半步。方少侠倒没那么可怕,可他旁边坐着李莲花——那人笑得越是温和,他便越是觉得心里发毛。
从头到尾,他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没能同穆凌尘说上一句话。
至于穆凌尘,那人从始至终没有看过他一眼。他的目光只落在李莲花身上,偶尔落在碗里的菜上,偶尔落在窗外的竹影上,却始终不曾落在他身上。
李莲花给他布菜,他便吃;李莲花给他斟茶,他便喝;李莲花凑过去轻声说什么,他便微微侧头去听,神情专注而柔和。
那种专注,那种柔和,与方才面对他时的疏离和淡漠,判若两人。
“娘子,这豆腐有点烫,慢些吃。”李莲花夹起一块刚端上来的热豆腐,轻轻吹了吹,才放进穆凌尘碗里。
过一会儿,他又问:“娘子,可要用些冰酪?这家的据说做得不错。”
再过一会儿,他又凑过去,低声问:“茶凉了,给你换一杯热的?”
穆凌尘终于被他弄得有些无奈。他放下筷子,转头看向李莲花,轻声唤道:“小花,可以了。”
李莲花便笑着应了一声,抬手替他拭去唇角并不存在的油渍。穆凌尘将自己碗里不爱吃的菜默默夹到他碗里,李莲花含笑吃了,又给他夹了别的。
那些动作自然而然,没有刻意的张扬,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沈兆阳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终于碎得干干净净。
他默默放下筷子,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罢了,是他想多了。人家夫夫感情这般好,他凑什么热闹?
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立刻放下,却是另一回事。他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也不说话,只是闷头往嘴里灌。
方多病坐在他旁边,瞧着这副模样,忍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沈兄,别喝了。趁早死心是好事,真的。我师父师娘感情深得很,你陷太深,到头来难受的还是自己。”
沈兆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幽怨。
方多病见他这副神情,叹了口气,继续道:“这也就是你这个外人在场,不然我师父早把菜直接喂到师娘嘴里了,哪还用得着往碗里放?我师娘尝一口不爱吃的,师父就自己吃了。他俩一顿饭下来,一副筷子一个碗就够用,根本用不着第二份。”
他说着,又瞥了沈兆阳一眼,语气里添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安慰:“唉,你别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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