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柔才五岁,那么小的孩子,亲眼目睹这等血腥场面,万一吓出个好歹来……
她越想越急,脚步愈发快了。
然而,当她掀开彩棚的锦幔,看清里面的景象时,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暖黄的烛火下,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并排坐在柔软的毡垫上,全神贯注地玩着翻花绳。静柔公主一双肉乎乎的小手灵巧地翻动着红色的绳圈,口中还念念有词:“卯儿卯儿你看,这是渔网,下一步我要翻个梯子!”
卯儿凑近了看,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时不时发出惊叹:“公主好厉害!这个我总翻不好……”
两个小家伙玩得不亦乐乎,哪里有半点受惊的模样?
方子衿愣在门口,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静柔公主一抬头,正好看见了她,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朝她招手:“子衿姐姐!你来啦!”
方子衿这才回过神来,走进去在她们身边坐下,打量着静柔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小心翼翼地问道:“静柔,你……没事吧?”
静柔眨巴眨巴眼睛,一脸不解:“没事呀?子衿姐姐怎么这么问?”
“我是怕你吓到了,”方子衿斟酌着词句,尽量放柔声音,“刚才马球场上,马发疯了,很危险的,你没看见吗?”
静柔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点点头:“看见啦。那匹马跑来跑去的,好吓人,五哥摔下来了,七哥也被撞倒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方子衿的心揪了一下,正要开口安慰,却见静柔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天真烂漫,没有一丝阴霾:“但是最后也没什么呀!十三哥不是把大家都救下来了吗?他把那个坏马打死了,七哥就不会被踩到脑袋啦!”
她说着,还模仿顾玹掷出球杆的动作,小手往前一送,口中“咻”地一声,然后拍手笑道,“十三哥好厉害!”
方子衿怔住了。
“卯儿你说对不对?”静柔转头问身边的伴读。
卯儿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崇拜:“对!小叔叔说过,烨王殿下是顶厉害的人!今天一看,比小叔叔说的还厉害!”
静柔得意地晃着小脑袋,又继续翻起了花绳,随口道:“磕磕碰碰嘛,难免的呀。就像我上次学骑马,也摔了一跤,膝盖都破了,嬷嬷说我哭了半天呢!但是后来不就好了嘛,我现在骑马可稳啦!”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马球场上那场惊心动魄的惨剧,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磕磕碰碰”的寻常意外。
方子衿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不到自己腰高的小人儿,忽然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这孩子……太不寻常了。
寻常五岁孩童,见到那般血腥场面,即便不吓得嚎啕大哭,也必然心有余悸,夜不能寐。可静柔她不仅毫无惧色,还能如此轻松愉悦地在这里玩花绳。
这份心性,这样的胆识……假以时日,待她长大,会是何等人物?
方子衿正出神间,彩棚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名侍女掀帘而入,躬身行礼:“公主殿下,何侍郎来了,说是想见见卯儿姑娘。”
静柔公主抬起头,眨眨眼:“何侍郎?是卯儿的小叔叔吗?”
卯儿的小脸一下子亮了起来,却又努力保持着矜持,小声问:“是……是我小叔叔吗?”
侍女含笑点头:“正是何筠何侍郎。”
“好呀好呀!”静柔公主大方地挥挥小手,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小大人般的从容,“卯儿你去吧,让小叔叔看看你。今天他在场上也好厉害呢!替我跟你小叔叔问好!”
卯儿乖巧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朝静柔福了福,又朝方子衿行了个礼,这才跟着侍女退了出去。
彩棚里只剩下方子衿和静柔两人。静柔依旧专心致志地翻着花绳,小嘴里哼着不知名的童谣,烛火映在她脸上,显得那样安详而美好。
方子衿望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卯儿跟着侍女走出彩棚,绕过几道锦幔,便看见不远处一盏灯笼下,何筠正负手而立。
他依旧是那身半旧青衫,身姿挺拔,面上带着平日的沉静与严谨,仿佛方才在球场上那个策马挥杆、与顾玹默契配合的人不是他一般。但当他看见那抹小小的身影时,眉眼间的冷峻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化开坚冰的柔和。
“叔父!”
卯儿难得地失了平日的端庄,小跑着冲了过去,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扬起。何筠弯下腰,一把将她抱起,动作熟稔而自然。
“卯儿,”他仔细端详着怀里的小人儿,眼中漾着笑意,“你好像长高了些,也重了些。”
卯儿被他抱着,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小脸上满是欢喜:“嗯!我长高了三寸呢!嬷嬷给我量过啦!”
她说着,又歪着头打量何筠,“叔父今天在球场上好厉害!和烨王殿下配合得真好!我坐在公主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何筠闻言,唇角微微上扬,却依旧谦逊道:“不过是给殿下打下手而已,当不得‘厉害’二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