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玹望着顾琼离去的背影，脸上的客套笑容渐渐淡去，眼中掠过一丝深思。
穆希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看这样子，九皇子这是想要和你巩固巩固‘兄弟情义’了？”
顾玹收回目光，低声道：“大概吧，毕竟我现在的确算是‘风头正盛’。”
穆希忽然想起什么，微微侧头看向顾玹，眼中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低声道：“他？和你组队？我记得九皇子不是有偏头痛的毛病么，发作起来连早朝都告假。以往这类需要剧烈运动的活动，他也甚少出席，生怕撞上头痛。你就不怕……待会儿上了场，他万一旧疾发作，非但帮不上忙，反而拖你后腿？”
顾玹闻言，唇角微扬，并未因她这话而露出半分担忧之色，语气从容中带着几分自信：“我对我自己，还是有信心的。即便他真有不适，凭我一人稳住局面也应当不难。”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更何况，既然他主动邀约要‘叙叙兄弟情’，这情分，我自然得给他机会叙个够。至于后腿不后腿的……”
他微微一笑，“能拖住我顾玹后腿的人，恐怕还没生出来。”
穆希被他这看似谦虚实则狂傲的话逗笑，嗔道：“行，知道你厉害啦！那便加油吧，烨王殿下！争取在九皇子‘叙情’之余，也让在场诸位再开开眼，看看你这位骑射无双的王爷，究竟还有多少本事没使出来。”
两人说笑间，穆希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处正在做准备、不时传来欢声笑语的男子组场地。春日暖阳下，那些鲜衣怒马的年轻身影策马奔驰，意气风发。她的笑容忽然淡了些，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她又想起了卢端。
曾经，在那遥远的、仿佛上辈子的记忆里，润州的春日马场上，也有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郎。他策马如飞，挥杆击球，动作潇洒流畅，是当年润州城里公认的马球好手。
卢家鼎盛时，每逢马球盛会，卢端总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之一，意气风发，当之无愧的好儿郎。
可是如今……
那个曾经在阳光下纵马驰骋的少年，此刻却只能坐在昏暗的室内，面对着幽邃的黑暗，靠嗅觉和听觉去感知这个世界。他如今看不见春日阳光，看不见绿茵场，握不住那柄曾经如臂使指的球杖。
穆希心中猛地一疼，她垂下眼帘，努力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与悲凉。
顾玹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细微变化，见她笑容褪去，目光飘远，神色间似有怅惘，不禁关切地微微倾身，低声问道：“阿音，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事？”
穆希被他这一问，从思绪中惊醒。她迅速调整了表情，重新扬起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不及方才灿烂，眼底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怅然。她摇摇头，随口寻了个借口，轻声掩饰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你方才和九皇子组了队，那原本打算和谁一起打双人赛的？我记得你先前说男子组也有双人项目的吧。”
顾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虽知她或许未说实话，却也体贴地不再追问，顺着她的话答道：“原定的是何筠。”
“何筠？”穆希有些讶然。
前些时日，顾玹与穆希一同前往西北三镇处理那桩棘手的事务时，他便随行在侧，一路协助，出了不少力，最终事情处理得极为圆满，他也因此得到了不小的擢升，如今在顾玹麾下已算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左膀右臂。
“他？”穆希有些意外，“他会打马球？”
何家家道中落，她以为何筠并没有机会接受相关训练。
顾玹微微颔首：“尚可。比不得常年浸淫此道的高门子弟，但基础的骑术和击球都练过，不至于拖后腿。寒门子弟，能入我幕中，并非只会纸上谈兵。”
穆希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家即便败落，早年的一些家学底子，想来何筠也还是继承了些许的。
正想着，顾玹又补充道：“我等会儿便让人知会他，双人赛我和九哥打，待四人混合赛时他再来找我便可。”
穆希点了点头，收敛起方才那点对卢端的感伤，将心思重新拉回眼前的局面。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展露出属于烨王妃的从容与锐利，对顾玹微微一笑：“那便依你所言。我等着看你和九皇子‘兄弟同心’，还有何筠在四人赛上的表现，可别给我丢人啊。”
顾玹忍不住失笑，低声道：“自然，小王一定会全力以赴，绝不敢让娘娘失了面子。”
笑声中，男子组开赛的号角声，恰好从不远处传来，悠长而激昂，宣告着新一轮较量的开始。
顾玹与顾琼联袂策马入场。顾琼一身宝蓝骑装，腰束金带，骑着他那匹通体雪白的玉狮骢，面带笑意，倒也有几分皇子的雍容气派。然而，当顾玹骑着那匹通体纯黑、四蹄雪白的骏马缓缓步入场中时，所有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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