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玹没有再说话,只是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更稳地圈在怀中,然后控着马儿,朝着场边树荫下,缓缓行去。每一步颠簸,都让穆希的心跳更乱一分。她僵硬地挺直背脊,试图拉开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却收效甚微。
穆希被顾玹搀下马背、脚尖触及坚实的地面时,她竟觉得有些虚浮,仿佛方才那阵令人心悸的贴近与凝视抽走了她大半力气。她低着头,不敢再看顾玹,只胡乱地拍了拍自己同样汗湿的骑装下摆,试图掩饰慌乱。
顾玹将她稳稳放下后,并未立刻退开,目光在她低垂的、泛着动人红晕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停留,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然后才缓缓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过分灼热的距离。
“我还有些公务需处理,”他的语速比往常略快些,“先回前院书房了。”
说完,他并未等穆希回应,便转身大步离去,颀长挺拔的背影竟隐隐透出一丝急于逃离现场的仓促。
穆希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才仿佛回过神来。胸腔里,那颗不听话的心脏依旧在狂烈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酥麻的余震。
阳光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马上回头时,那张近在咫尺、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汗水勾勒出的清晰轮廓,深邃专注的眼眸,微微滑动的喉结,灼热交缠的呼吸……
不得不承认……顾玹他……真的……很俊美,而且不仅仅是容颜俊美,还英姿飒爽、鲜衣怒马。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她刚刚平复些许的脸颊又轰然烧了起来。
“咳!”一声刻意加重的咳嗽声在旁边响起,带着满满的笑意。
穆希一惊,慌忙收回视线,只见方子衿不知何时已端着两盏冰镇过的凉茶走了过来,正站在她身侧,一脸促狭地望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我什么都看到了”的狡黠光芒。
“啧啧啧,”方子衿将一盏凉茶塞到穆希手里,自己捧着另一盏,慢悠悠地啜饮一口,故意拉长了语调,摇头晃脑地打趣,“真是羡煞旁人啊——这教学教得,都快粘在一块儿了!教完了还这般依依不舍,一直目送夫君远去……好恩爱呀,阿希!”
“方、子、衿!”穆希被她这直白的打趣臊得耳根脖颈都红了,方才那些旖旎悸动瞬间被羞恼取代。她跺了跺脚,伸手就去拧方子衿的胳膊,“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谁目送他了!我那是……那是看风景!”
“哎哟哟,看风景?风景有大承皇室第一美男子烨王殿下好看吗?”方子衿灵活地躲开,笑嘻嘻地绕着石桌转圈,“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某人那眼神,都快黏在人家背影上了!还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你还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穆希羞恼交加,也顾不上什么王妃仪态了,放下茶盏就去追打方子衿。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在开满繁花、绿草如茵的后园里嬉闹起来。
方子衿边跑边回头逗她:“哎呀呀,被说中心事就恼羞成怒啦?”
“你还说!站住!”
清脆的笑声和着春风,在场中回荡,惊起了枝头几只偷闲的雀鸟,阳光暖暖地照着,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与花朵甜香,春色正浓,生机盎然。
数日光阴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与隐隐的期待中,如指间流沙,悄然逝去,转眼间,便到了立春马球会这日。
天公作美,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和煦的春风早已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吹得皇家西苑马球场周围旌旗招展,猎猎作响。这片专为击鞠开辟的场地极为开阔,绿草如茵,修葺得平整如毯,在阳光下泛着鲜润的光泽,场地两端,漆金描彩的球门巍然矗立。
环绕球场,早已搭起了高低错落、装饰华美的观赛彩棚与看台。
正中最高处、最为轩敞的一座明黄色御帐,自然是帝后与高位妃嫔的座处,此刻尚垂着珠帘,内里人影绰绰,宫人穿梭;左右两侧则是按品级、亲疏为宗室勋贵、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安排的席位,以轻纱、锦幔相隔,既显层次,又不完全阻隔视线。
各色彩棚上刺绣着不同的家纹标识,远远望去,宛如一片片巨大的、绚丽的花朵盛开在春日绿野之上。
场边,骏马嘶鸣,蹄声杂沓。
早已有各家子弟、贵女换好了各色骑装,或牵着缰绳低声交谈,或试骑热身,彩衣怒马,交织成一幅流动的鲜活画卷。
仆从侍女们端着茶水点心、捧着手巾球杖,在各处席位间轻巧穿梭。空气中弥漫着青草香、糕点甜香、熏香以及皮革马具特有的气味,混合着人群的喧哗笑语、偶尔响起的清越号角声,酝酿出一种盛大节日才有的、沸腾而不失秩序的独特气氛。
通往西苑的宫道上,车马络绎不绝。
烨王府的马车沉稳地行驶在队伍中,车内,穆希轻轻掀开窗帘一角,望着窗外流动的景象和越来越近的喧嚣声浪,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兴奋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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