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顾玹的手指,试探般地,轻轻勾住了穆希垂在身侧的手。穆希指尖微颤,却没有躲开,任由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慢慢收紧,十指相扣。
江风依旧在吹,却似乎不再那么冷冽。掌心相贴处传来的温度,悄然驱散了所有的不快与猜疑,只余下一片熨帖的宁静,随着画舫,一同驶向烟波深处。
日影西斜,江面镀上一层暖金色的余晖,画舫内渐渐华灯初上。仆役来报,晚膳前,中庭大厅有请来的百戏班子献艺,问主子们是否要前往观赏。
顾玹侧头问穆希:“可要去瞧瞧?听说这班子有些绝活,在江南一带颇有名气。”
穆希本因午后与顾玹、卢端之间那番纠葛,心绪尚未完全平复,对热闹兴致不高,刚想摇头,却见身边的小桃和竹玉眼睛已亮了起来,满是期待。
再看卢端,他安静地坐在窗边,唇边带着惯常的淡笑,温声道:“阿音自去散散心吧,我在此处听听江水风声,也别有一番趣味,不必挂念我。”
穆希心思微动。她怜惜表哥孤苦,总想多陪伴照拂,却也深知表哥心性高傲,最不愿被人视为需要特殊关照的累赘。
若自己执意留下,反倒可能触动他敏感的心弦。思及此,她展颜一笑,对顾玹道:“也好,去瞧瞧吧,难得在江上有此消遣。”
于是,顾玹与穆希便带着兴致勃勃的小桃、竹玉,以及几名精干的侍卫,前往画舫前部那座颇为宽敞华丽、专为宴乐观景设计的大厅。卢端则婉拒了同往,只留孙嬷嬷和丫丫在舱室相伴。
大厅内已是灯火通明,丝竹悦耳。正中腾出场地,四周设了舒适的坐榻与案几,已有不少船上的其他宾客落座。顾玹与穆希被引至视野最佳的前排位置。
百戏表演确有过人之处。先是柔术杂耍,身段软似无骨;接着是幻术戏法,引得满堂喝彩;更有伶人吞吐烈焰,剑舞银光,将气氛推向一波波高潮。小桃和竹玉看得目不转睛,低声惊呼赞叹。
穆希起初还有些心不在焉,渐渐也被精妙的技艺吸引,唇角不自觉地漾开笑意。顾玹坐在她身侧,虽也看着表演,余光却大多流连在她生动的侧颜上,见她展颜,心中也跟着舒畅。
表演渐入佳境,此刻台上是数名健儿表演刀剑击刺之技,寒光闪闪,金铁交鸣,配合着紧凑的鼓点,令人屏息。
只见两名艺人持剑对舞,招式花哨惊险,每每看似要刺中对方,却又在毫厘之间错开,引得座中惊呼连连。就在两人错身而过,背对背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原本面向观众的艺人,毫无征兆地猛然旋身,手中那柄方才还舞出朵朵剑花的利刃,挟着一道冰冷刺骨的厉风,竟不是向后,而是直直朝着前排坐席上的穆希疾刺而来!去势狠辣,角度刁钻,分明是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
“小姐!”小桃和竹玉的尖叫几乎破音。
与此同时,仿佛是一个发动攻击的信号,台下侍立在一旁、原本捧着果盘酒壶的几名“仆役”,也骤然暴起!
他们甩开手中器皿,从托盘下、腰间抽出隐藏的短刃匕首,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齐齐扑向近在咫尺的顾玹!动作迅捷狠戾,与方才低眉顺眼的模样判若两人!
“保护少爷和夫人!”
顾玹身后的成锋反应不可谓不快,厉喝声中已然拔刀迎上。然而袭击来得太过突然,且刺客显然早有预谋,分工明确。
台上刺向穆希的那一剑是真正的杀招,而台下扑向顾玹的数人则更多是牵制与制造混乱。
“锵!”
顾玹在刺客暴起的瞬间已弹身而起,腰间软剑如银龙出鞘,格开最先袭至胸前的两把短刃,火星四溅。他眼神锐利如鹰,第一反应却是将穆希猛地向自己身后一扯,用身体护住她。
大厅瞬间炸开了锅!尖叫、杯盘碎裂的刺响、刀剑碰撞的铿锵、桌椅翻倒的轰隆……各种声音混杂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噪音。宾客们慌不择路地奔逃,互相推搡践踏,原本欢乐的宴乐场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穆希被顾玹护在身后,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最初的惊骇过后,她强迫自己镇定,迅速扫视混乱的战场。这一看,却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场面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除了刺杀她和顾玹的这两拨明显是协同行动的刺客之外,竟不知从何处又冒出了另外两批人马,也在这狭窄的大厅里厮杀起来!
一批人黑衣蒙面,招式诡谲,似乎专挑画舫上的护卫下手;另一批则穿着杂色衣衫,看似寻常船客或仆役,动起手来却凶狠异常,而且……他们似乎不仅攻击刺客和黑衣人,偶尔也会向顾玹的侍卫挥刀?!
林林总总,竟有四拨人,服饰、兵器、攻击目标各异,在这灯火通明却人影纷乱的大厅里混战成一团,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也辨不明到底有几方势力,各自目的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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