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希沉默片刻,温言道:“事已至此,封赏已下,断无推拒之理。惹眼便惹眼吧,我们行事多加小心便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便做那棵根扎得深、枝叶却懂得随风摇曳的树。只要我们自己稳得住,旁人再多的眼红与算计,也总有应对之法。”
她的声音柔和却坚定,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顾玹看着她沉静的眸子,心中的那点焦躁渐渐平息下去。是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二人携手定不惧任何明枪暗箭?
“说得对。”顾玹舒了口气,将烦忧暂且压下,转而问道,“我已向皇上告了假,这几日不必上朝,也不必理会那些杂事。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或是想去哪里走走?难得清闲。”
提到这个,穆希的眼睛亮了一下,显出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轻快神采:“假期?这我可要好好想想……西山枫叶怕是还未红透,不过秋高气爽,去庄子上住两日,骑马散心倒是极好。或者,听说南市新来了一个西域杂耍班子……”
她兴致勃勃地数着,但很快,话锋一转,神色复又沉静下来,“不过,在此之前,隆家这件事,我们还需收个尾。”
顾玹也正色点头:“是。隆来恒虽已下狱,隆家抄没在即,但此案牵连甚广。西北军中那些与他勾结的将领、朝中可能与他有利益往来的官员,都需一一理清。还有伏柠儿姑娘的安置,也需妥善处理,不能让她再受伤害。”
穆希沉吟道:“西北军中,有我们的人接手整顿,问题不大,但需防狗急跳墙。朝中那些魑魅魍魉,也可以暗中梳理一番,能拉拢的拉拢,该剪除的……也要寻个合适的时机。至于伏姑娘,”
她眼中涌起同情与赞赏,“她是个有主见的,今日殿上那番话,令人敬佩。她既已与隆家彻底割裂,我们或可帮她重新安排一个身份,远离是非之地,安稳度日。”
两人低声商议着,马车平稳地行驶在渐渐喧嚣起来的街道上,阳光透过纱帘,在车厢内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照得二人的神情都暖意融融。
马车在王府侧门停稳,顾玹先下了车,回身伸手将穆希扶下。王府门前已有管事带着下人静候,见到二人安然归来,皆是松了一口气,恭敬行礼。
踏入府门,绕过影壁,熟悉的庭院景致映入眼帘,紧绷了许久的心弦才真正有了落地的实感。然而,这份宁静尚未持续片刻——
“小姐——!!!”
一声带着哭腔、清脆又急切的呼喊从内院方向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个穿着杏子红撒花裙衫、梳着双丫髻的身影,像颗小炮弹似的从月洞门后冲了出来,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发间别着的两朵粉色绒花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正是穆希的贴身侍女小桃。
她一眼就锁定了被顾玹护在身侧的穆希,眼圈瞬间就红了,根本顾不上什么礼仪规矩,直直地扑了过来,双手一张,就紧紧抱住了穆希的腰,把脸埋在她肩上,呜呜地就开始撒娇抱怨,声音闷闷的,还带着鼻音: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我想死您了!真的想死您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不忘用脑袋在穆希肩头轻轻蹭了蹭,活像一只久别重逢、亟待主人抚慰的小狗,“您和王爷走了这么久,我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晚上想您想得都睡不着!对着月亮叹气!吃饭也不香了,觉也睡不踏实,您看,我都瘦了!”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穆希,努力想挤出一点“消瘦憔悴”的证据,偏生她天生一张圆圆的苹果脸,即便真瘦了些,也依旧是饱满可爱的模样。
这时,另一位侍女竹玉也快步从后面跟了上来,她年岁稍长,性格沉稳,手里拿着一件穆希平日里惯穿的披风,显然是听说主子回来,匆忙带着衣物出来的。
看到小桃这副模样,竹玉忍不住抿嘴笑了笑,温声对穆希道:“小姐,小桃这回可没夸张。您是不知道,您和王爷刚离京那几日,她还能强撑着,后来听说西北不太平,又隐约得知您二位遇险的风声,她可就慌了神。前儿厨下做了她最爱吃的绿豆糕,她居然只吃了半块就放下了,说是没滋味,心里堵得慌。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即便穆希已经出嫁,她二人还是习惯叫穆希“小姐”,好在顾玹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穆希被小桃抱得紧紧的,听着她带着哭音的撒娇和竹玉的补充,心头一暖。她伸出没被顾玹牵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小桃的后背,又顺势抬起,捏了捏小桃依旧肉乎乎的脸颊,故意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眼中含着促狭的笑意:“哎呀,是吗?让我好好瞧瞧……”
她煞有介事地端详着,“嗯,好像是清减了那么一点点儿?下巴看起来是尖了那么一点点儿?”
小桃立刻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期待更多的“心疼”。
谁知穆希话锋一转,捏着她脸颊的手指稍稍用力揉了揉,笑眯眯地道:“不过嘛……我还是觉得你脸圆圆的更可爱,看着就喜庆,捏起来也舒服。现在这样,脸上都没什么肉了,手感差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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