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东省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章文韬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脸色阴沉。
他盯着面前那份内部情况反映材料。
《侯官借匿名材料私查省委领导,政治目的不明》。
这是他原本准备在常委会上拿出来,给许天致命一击的东西。
“书记……”
秘书站在办公桌前两步远,额头上全是汗,“这份材料……恐怕递不上去了。”
章文韬没发火,只是拿起桌上的建窑茶盏,用茶盖轻轻撇了撇浮茶,语气平淡得吓人。
“递不上去?”
秘书越听后背越发凉。
“书记,您看侯官刚发到省委办的协查函复印件。”
秘书赶紧把传真纸双手递过去,咽了口唾沫。
“他们整份函件,只提了海东迎宾馆旧照片冲印费报销单、胶片袋编号和支付单位,从头到尾,根本没出现任何一位省委领导的名字。”
章文韬拨茶盖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茶盏,接过那份协查函,目光一行行扫过去。
章文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许天这只老狐狸!
刀磨得这么亮,却偏偏不往人身上砍,只盯着那些票据编号、报销单、胶片袋下手。
那该死的边界感,拿捏地死死地。
如果省委这时候硬扣一个“私查领导”的帽子,那反倒成了不打自招。
等于告诉所有人:那些票据背后,真有问题。
堂堂海东省委书记,竟然被一个地方市委书记用程序堵死。
章文韬心里那股火,压得极深。
刺啦~~
他把桌上那份《内部情况反映》撕成两半,扔进废纸篓。
“改口径。”
“改成侯官借涉案票据扩大核查范围,频繁干扰省直机关正常运转,引发基层干部思想波动。”
秘书赶紧拿笔记下。
可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口径,比之前那个弱太多了。
“私查省委领导”是政治问题。
“干扰机关运转”最多算作风问题。
这点力度,根本压不住许天现在那股不要命的劲儿。
“另外。”
章文韬靠回椅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让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去一趟侯官,找许天谈话。”
“主题就定为春节期间干部作风与依法办案边界。”
“让许天,懂点规矩。”
秘书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章文韬的眼神彻底阴了下来。
他很清楚,自己的权威,正在被许天那套严丝合缝的程序,一点点剥掉。
同一时间,省纪委大楼。
宿国强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看着刚送来的几份材料,笑眯眯地端起茶杯。
巴泰华坐在他对面,神神严肃。
桌上摆着的,是省委专职副书记徐长风主动派人送来的复印件。
2002年金桐酒会公开邀请函。
当年的省政府外事接待简报。
徐长风个人行程审批单。
该有的手续,一样不缺。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徐长风还在材料首页附了一句话:查清活动性质,避免被别有用心者利用。
巴泰华看着那句话,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老徐这是在自保。”
他说得很平静。
“他没去找许天私下沟通,也没公开澄清,选择直接把材料交到省纪委。”
“谁要再拿那张照片做文章,谁就是别有用心。”
宿国强喝了口茶,笑容不变。
“许天这一手,借力打力玩得漂亮。”
“他根本没想拿照片咬徐长风。”
“他要的,就是徐长风的态度。”
宿国强把茶杯放下,继续说道:
“现在老徐把材料一交,金桐酒会的性质就被定死了在公开外事接待。”
“那问题就来了。”
“公开活动之外,多出来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开销,是谁批的?”
“谁批的,谁就得出事。”
巴泰华眼神一沉。
“许天这把刀,根本不是冲着徐长风去的。”
“他是冲着整个接待系统的旧账去的。”
宿国强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省委办公厅接待处旧人,这可不是小事。”
“沈子石这条线要是真牵出省委办公厅的旧账,上面那位肯定要反扑。”
巴泰华冷哼一声。
“反扑又怎么样?”
“我们按规矩办事。”
“只查编号,不评领导。”
“谁敢拦,谁就是心里有鬼。”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许天在前面顶着火,我们在后面,绝不能撤梯子。”
......
省公安厅经侦总队,临时借用的律师会见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文彬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衬衫领口已经被冷汗浸湿。
长桌对面,坐着三位从港岛总部紧急飞来的董事代表和两名西装革履的律师。
中间那位董事代表,语气冷冷开口:
“陆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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