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那声轻鸣还在耳里嗡嗡打转,萧逸的脚已经先脑子一步踹进了地面碎石堆里。他整个人像被弹弓甩出去的石子,直扑那双熔金般的眼瞳。灰袍守卫的掌风撕裂空气,无声无息,却把前方三尺的石屑直接碾成了粉。
断剑斜撩,撞上那道无形掌力。
“当——”
不是金属相击,倒像是两块老骨头对敲,震得萧逸整条胳膊发麻,虎口裂开一道血口,嘴里那根草茎“啪”地炸成碎渣,混着唾沫星子飞出去。他没松手,反而借着反震之力往后一滚,顺势把霜月往前一推:“冰别省着用,再冷点,我怕他回头说咱不够意思!”
霜月没回话,剑已出鞘半尺,寒光如瀑泼地,冰霜顺着地面裂缝疯长,眨眼封住守卫左脚三寸。灵悦的铜铃“叮”地一晃,声波贴地扫过,守卫金瞳微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玄风拐杖点地,一道暗纹如根须蔓延,缠上守卫右腿,速度慢了半拍,但确实拖住了。
守卫抬手,灰袍一荡,九道虚影从背后浮现,影影绰绰,肩扛长杠,步履沉重,分明是抬棺之姿。腐气扑面,萧逸胃里一抽,差点把昨晚上那口干粮喷出来。
“我说大哥,”他一边后撤一边嘀咕,“上班也得讲劳动法吧?你们这属于超时加班,还带精神污染,回头我得找劳动仲裁。”
话没说完,一道虚影扑来,掌风拍在胸口,萧逸像被夯土机撞了,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砸在石墙上,碎石哗啦啦往下掉。他喘了口气,眼前一黑,忽然看见镇口那棵老槐树烧起来了,火舌卷着门板,隔壁王婶抱着孩子哭喊,而他手里断剑掉在地上,怎么都捡不起来。
“萧逸!”
腰带猛地一紧,灵悦一把将他拽回来,嗓门炸得跟铜铃一样:“你答应过要带我吃镇口那碗牛肉面!汤要浓,肉要三片,葱花不能多,你还记得不?!”
他眨了眨眼,火光散了,手里的断剑还在。
“记得,”他咧嘴,牙龈渗血,“你老点加蛋,从不给小费。”
灵悦翻白眼:“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霜月剑光连闪,三道冰弧交叉斩出,逼退两道虚影,可她脚步一晃,肩头渗出血迹——刚才硬接了一掌。玄风咬破指尖,血珠滴在拐杖末端,符纹骤亮,轰地炸开一道裂痕,一尊虚影当场崩解,化作黑烟消散。
萧逸抹了把脸,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脑门。他盯着守卫胸口那片灰袍,突然,断剑又震了,不是警告,是熟人重逢的激动。眼前画面一闪——
黑夜里,九龙盘棺,一人单膝跪地,灰袍,金瞳,正对着一袭黑袍的剑主起誓:“九棺不启,吾身不退。”
记忆碎片碎得像玻璃渣,可意思够清楚。
“你不是守门的,”萧逸猛地抬头,声音嘶哑,“你是被锁在这儿的!你才是那个被关起来的!”
守卫金瞳一缩。
灰气翻涌,双掌合拢,空中凝聚出一口虚幻石棺,棺盖缓缓合拢,压向四人头顶。霜月想跃起破棺,却被两道虚影死死缠住。玄风符纹将尽,拐杖裂开一道缝。灵悦摇铃拼命,可声音越来越弱,铜铃边缘已出现细纹。
萧逸知道,再不出手,谁都走不了。
他闭眼,手按断剑,另一手贴住怀中宝物。两股热流在体内冲撞,像两头犟驴打架,可他不管,只死死想着那句“九棺不启,吾身不退”。断剑猛地一烫,顺着那股记忆,他脑子里蹦出一个点——左肩,三寸下,一道旧伤。
他睁眼,怒吼:“灵悦!晃他眼睛!玄风!绊腿!霜月——给我三秒!”
灵悦铜铃一甩,声波陡然拔高,直冲守卫双瞳。玄风拐杖横扫,残符炸开,地面冰裂,绊住守卫右脚。霜月剑光暴涨,寒月断流三连斩,剑锋交错,逼得守卫仰身半寸。
就是现在!
萧逸蹬地腾空,断剑高举,灌入全身力气,对准那左肩旧伤位置,狠狠刺下!
“给我——开!”
剑尖入袍,没有血,只有一声沉闷的“咔”,像是锁链崩断。守卫浑身剧震,金瞳骤暗,灰气溃散,九道虚影哀嚎着炸开。他低头看着肩头,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可话没出口,整具身躯从裂缝处开始剥落,化作石粉,被通道外灌进的风一卷,簌簌飘散。
石棺虚影崩解,出口的灰光重新透进来,比刚才亮了些。
萧逸落地,膝盖一软,跪在碎石上。断剑从中间裂开,只剩半截残刃,还握在他手里。右臂的血顺着指尖滴下来,一滴,两滴,砸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灵悦一屁股坐在地上,铜铃“当啷”掉在脚边,铃身裂成两半。她喘着气,抬手抹了把汗:“我说……下次能不能挑个轻松点的门卫?这届太难搞了。”
霜月拄着剑,单膝点地,呼吸粗重,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角抽了抽:“你还有力气吐槽,说明没伤到肺。”
玄风靠在墙边,拐杖断成两截,手里那截还冒着淡淡褐烟。他低头看着地面石粉,喃喃:“石化之躯……困守千年,竟只为一诺……”
萧逸没吭声,低头看着那半截断剑。残刃还在发烫,像是不甘心就这么完了。他慢慢把它塞进怀里,和宝物贴在一起。
通道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碎石在地上打转。灰天依旧,可出口的路,总算空了。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左手刚用力,袖口滑下一截布条——是灵悦之前缝在他衣角的,说是辟邪,其实就图个顺眼。布条一角被血浸透,边缘烧焦了一点,像是刚才被灰气燎过。
他扯了扯嘴角:“灵悦,你这护身符……不太灵啊。”
灵悦抬头:“那你现在还活着,是谁的功劳?”
“当然是我。”他咧嘴,站直了,“毕竟我可是——”
话没说完,右腿一软,整个人又歪了下去,手撑在霜月剑鞘上才没摔脸着地。
霜月瞥他一眼:“嘴硬的下场,就是多摔两跤。”
玄风叹了口气,捡起半截拐杖:“走吧,别等下一班守卫打卡上岗。”
四人互相搀扶,踉跄朝出口挪去。风从背后吹来,卷着石粉,像是送行,又像是警告。
萧逸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通道。石台还在,灰粉已散,可地上那道被断剑划出的裂痕,还冒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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