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手诚发现了。
从布丁端上来那一刻开始,从素世舀起第一勺、目光却落在玻璃倒影上的那一刻开始——
他就发现了。
那种发现不是突然的察觉,而是缓慢的、累积的、像水温一点一点升高的过程。
她看窗外的频率太高了。
高到不正常。
不是看那片流动的夜色,不是看晴空塔的冷白色光芒,不是看任何“应该看”的东西。
是看某个固定的角度。
某个固定的、在她身后偏左的方向。
每次看过去,她的睫毛都会轻轻颤动一下。
那颤动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视着她,根本不会察觉。
但珠手诚一直在注视着她。
从坐下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真正离开过。
不是那种紧迫盯人的注视,是安静的、自然的、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的陪伴。
所以那些颤动,他都看见了。
那些她以为藏得很好、其实全都写在睫毛上的东西。
——看见了什么?
——谁在那里?
——为什么不说?
他没有问。
这不是追问的场合。
他只是继续喝水,继续吃自己的那份甜品,继续用那种安静的陪伴包裹着她。
然后,在用餐差不多的时候——
他开口了。
“素世。”
素世抬起头。
那双浅棕色的眼瞳里,还有一点没有完全化开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委屈,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什么之后的恍惚。
“嗯?”
珠手诚看着她。
看了两秒。
然后他说:
“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素世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
她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低下头,看着面前已经空了的布丁杯。焦糖的残渍在杯底凝结成一小片琥珀色的光,倒映着头顶那盏暖黄的小灯。
沉默持续了三秒。
五秒。
然后素世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完美,是她惯用的那种、温柔而无懈可击的笑容。
“你猜?”
她说。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抛出的玩笑。
【情绪值-1000,情报已到位。】
珠手诚看着她。
看着那完美的笑容下面,那微微紧绷的下颌线。
看着那轻飘飘的语气背后,那“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猜到”的、小小的挑衅。
他懂了。
这不是不想说。
这是想要被猜。
想要看看他到底有多了解她。
想要在这场“你懂我多少”的测试里,确认某些东西。
长崎素世是会在亲密关系里设置小测试的人。
这不是恶意是本能。
是从小到大、在母亲一次次缺席中养成的本能——
“你真的在意我吗?”
“你真的会记得吗?”
“你真的懂我吗?”
那些问题不会直接问出口,但会藏在这样“你猜”的玩笑里。
珠手诚没有拆穿。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说:
“我猜,是碰上了熟人。”
素世的笑容,顿了一下。
很轻微,轻微到几乎看不见。但珠手诚看见了。
“而且,”他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能够在你这里排得上号的人。”
素世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看着他。
珠手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放下。
“首先,这个地方的消费水平,几乎可以排除除了弦卷心和丰川祥子之外的其他人。”
他顿了顿。
“大概率大家不会选择在这里进行日常消费。”
素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珠手诚没有理会那颤动,继续:
“而且,如果看到的是弦卷心或者祥子,你的表情不会这么苦涩。”
苦涩。
他用了这个词。
素世的嘴角,那完美的弧度,微微僵了一瞬。
因为他说对了。
看到弦卷心,她会觉得“啊,好巧”,然后可能笑着打个招呼。
看到祥子,她会觉得“嗯,她也在这里吃饭”,然后可能发个消息说“改天一起”。
但不会苦涩。
那种从胃里慢慢翻涌上来的、沉甸甸的东西——
不会。
只有看到特定的人,才会有那种感觉。
珠手诚继续说:
“那么我可以判断,那个人比起祥子和心,和你更亲密。”
亲密。
这个词从素世脑海里浮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异的、复杂的质感。
母亲。
当然亲密。
血缘上的亲密。
但那种亲密,和“亲密”这个词通常的含义,又不太一样。
珠手诚的声音还在继续:
“心不说,祥子和你应该也算得上好友,或者至少在你这里可以算得上好友。”
“在这之上的关系——”
他顿了顿。
“我猜,你并没有在月之森交到除了睦以外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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