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剩余时光,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外紧内松的诡异节奏中流逝。
第六组B轮那场被神只强行篡改的“游戏”,像一道无法愈合的狰狞伤口,刻在欧利蒂斯庄园的记忆里,也刻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
但表面的平静必须维持。
奥尔菲斯深知,任何计划的突然中断、庄园活动的骤然沉寂,都可能引起那位正在云端(或者说,意识深海)投下冰冷注视的存在的怀疑。
因此,“游戏”继续进行。第六组B轮的混乱与恐怖,被冷静地归档、加密,标签上只留下“6B-异常接触-数据损毁-待进一步分析”等字样。
仿佛那只是一次不幸遭遇强大未知异常现象的实验事故。
第七组游戏的筹备名义上被提上日程,参与者筛选、场地初勘等前期工作依旧在弗洛伦斯的监督下,按部就班却又明显加快了速度地推进着。
给外界的印象是,欧利蒂斯庄园的主人——那位神秘的七弦会会长,或许是对上次“意外”感到不悦,正急于用下一场更盛大、更“精彩”的游戏来挽回声誉(或者说,满足其某种不为人知的癖好)。
然而,在这紧绷的幕布之下,五月二十一日,一个微小的、私密的暖色光点悄然亮起。
那天并非周末,但奥尔菲斯提前处理完了所有紧急事务。
傍晚时分,当弗雷德里克结束了一下午的钢琴练习,略带疲惫地回到主卧时,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帘被拉上了,空气中飘散着清淡的玫瑰与雪松香气。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简洁的卡片,上面是奥尔菲斯工整的字迹:
“换身舒服的衣服,到西侧小阳台来。”
带着疑惑和一丝隐约的期待,弗雷德里克换上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丝质衬衫和同色长裤,赤脚踩着柔软的地毯,推开了通往西侧小阳台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住了。
这个并不算宽敞的露天阳台,此刻被精心布置过。
栏杆上缠绕着细小的暖白色灯串和深蓝色的矢车菊(显然是温室培育的),在渐浓的暮色中闪烁着柔和的光晕。
一张铺着洁白亚麻桌布的小圆桌摆在中央,上面摆放着两人份的精致银质餐具,水晶杯里已经斟入了少许琥珀色的液体。
桌子中央是一个小巧但极其精致的奶油蛋糕,上面用糖霜勾勒出简单的五线谱和高音谱号图案,旁边点缀着新鲜的莓果和可食用的矢车菊花瓣。
旁边一个矮几上,一台老式的留声机正在缓缓旋转,播放着弗雷德里克最近偶然提过很喜欢的一首肖邦的夜曲,旋律悠缓宁静,与此刻的氛围完美契合。
奥尔菲斯已经等在那里。
他罕见地没有穿正装,而是一身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和深色长裤,褐色的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随意地垂在额前。
他站在栏杆边,背对着逐渐沉入瑰紫色的天际线,暖白的灯光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近乎温柔的光边。
看到弗雷德里克出来,他转过身,栗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笨拙的紧张。
“生日快乐,弗雷德。”奥尔菲斯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柔些许。
弗雷德里克这才恍然记起,今天是五月二十一日。
他自己的生日。
自从家族决裂、独自漂泊,再到卷入欧利蒂斯庄园的漩涡,他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地庆祝过生日了,甚至常常会忘记这个日子。
奥尔菲斯……竟然记得,还准备了这些。
一股暖流混杂着酸涩,瞬间涌上心头。
他走到奥尔菲斯面前,银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映着对方的身影。
“你……怎么知道是今天?我好像没提过。”
“老约翰整理的资料里有。”奥尔菲斯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这只是顺手为之,“而且,上次我生日……你给了我一个难忘的‘惊喜’。我想……至少该回礼。”
他指的是四月初,弗雷德里克联合众人为他准备的那场颠覆性的生日宴。
弗雷德里克笑了,那笑容驱散了近日笼罩眉宇的忧郁,显得真实而温暖。
“这可比我的‘惊喜’温柔多了。”他环视着这个小小的、充满私密温馨感的空间,“谢谢,奥尔菲斯。我很喜欢。”
晚餐是索菲亚精心准备的,分量不多,但每一道都极其精致,符合弗雷德里克的胃口和审美。
没有喧闹的宾客,没有虚伪的祝酒词,只有两人安静的用餐。
他们偶尔低声交谈,话题刻意避开了庄园、游戏、伊德海拉这些沉重的内容,转而聊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书籍、音乐片段,甚至回忆了一下毛里求斯那短暂假期里的某个有趣细节。
蛋糕被切开,甜度恰到好处。
留声机换上了另一张唱片,是弗雷德里克自己创作的一段未曾公开的、宁静舒缓的钢琴小品。
夜风吹拂,带来初夏夜晚微凉的气息,混合着花香和食物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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