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阳光越过锦州残墙,照在汉军营地的炊烟上。火头军刚掀开锅盖,白腾腾的蒸汽便混着饭香飘满壕沟。二营的战士们排着队,把热粥倒进各自铁盔里,呼啦呼啦几口喝完,随手抹了抹嘴,就听哨子“滴——”一声长音,除夜间守备外的所有人,立刻在空地上列队。
“今天活儿不轻!”二营长站在倒木上,抬手指向营外那片被炮火翻过的野地,“金军骑兵还在外头晃,咱得把工事往前拱——胸墙、壕沟、鹿砦,一样不能少。先拔桩子,再钉板子,把营地扩出两百米,让他们的马跑不起来!”
“是!”战士们齐声应和,随即分散成几路。最前排的扛起圆锹、十字镐,一路小跑冲到营外;后面的人两人一组,抬着折叠木板和粗麻绳,准备把昨夜测绘好的白灰线,变成实实在在的土木防线。
与此同时,三营和后勤营也推着空板车,沿着营地边缘一字排开。他们的任务是“回收工程”——把金军先前埋下的拒马木桩、被炮火掀翻的盾车残框,全部拔出来,分类堆好,能当建材的当建材,能当柴火的当柴火。这样既省得跑远路伐木,也避免运输队被骑兵偷袭。
“嘿——这根桩子埋得真深!”前面传来喊声,几名战士围着一根削尖的柳木桩,正在用铁杠撬动。木桩被冻土咬得死紧,几人合力,“咔嚓”一声,木桩带着冰渣和湿泥被拔起,甩到板车上,溅得旁人一身泥点。
“深才说明金军下功夫!”后勤营的一名老军把木桩码整齐,拍了拍手,“他们越费劲,咱越省事——拉回营地,锯成段,就是现成的鹿砦料。”
“省啥事啊,拔出来容易,拖回去才费劲!”一名年轻战士喘着气,把另一根木桩扛上肩,“好几公里来回,肩膀都得磨出血。”
“少废话,有板车呢!”老军笑着用下巴指了指那排空车,“再说,比去林子砍树安全——林子里可说不准哪儿就钻出金军骑兵。”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轰”的一声闷响——那是昨夜前移的炮兵排,在进行晨间校射。火光在野地边缘一闪,炮弹划着低平弧线落在千米外,溅起一柱黑烟。战士们抬头望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炮声就是信号,提醒他们:骑兵若敢靠近,随时会被劈头盖脸砸回去。
“听见没?炮兵都替咱们盯着呢!”二营长挥动小旗,指向前方白灰线,“加把劲!中午前把第一道胸墙垒起来,下午挖壕——金军要敢来,就叫他们先撞墙,再掉沟!”
“得嘞!”战士们齐声应和,铁锹与十字镐此起彼伏地落下,冻土被撬起、拍碎、垒成墙;木板被钉成框架,再填土压实;拔出的木桩被锯成段,尖角朝外,排成一排简易鹿砦。阳光越升越高,照在忙碌的身影上,也照在远处金军骑兵徘徊的黑影上——他们仍在五里外游弋,却再不敢近前一步。
中午时分,第一道胸墙已有一人高,壕沟也挖出雏形;板车上,拔出的木桩堆得小山一样,被后勤营战士拉回营地,锯声、锤声、口号声混成一片。战士们抹着汗,啃着干粮,互相笑骂:
“金军给咱送木料,咱得谢谢他们!”
“谢啥?一会儿炮兵请他们吃炮弹!”
笑声未落,远处又传来两声校射炮响,像回应他们的调侃。阳光、炮声、汗水、木屑,交织成汉军营地又一天的忙碌序曲——他们知道,只有把这些木桩、泥土和汗水牢牢垒在一起,才能挡住城外那些仍在徘徊的刀与马蹄。
初春凌晨的风像钝刀,从辽西走廊一路割到锦州北野。天色尚暗,城垛剪影外,黑压压的骑兵横队已冻了一夜。马鬃上结满白霜,人呼出的雾气刚出口就被卷走;铁甲内衬的皮袄被霜水浸透,硬得像生牛皮。终于,有人先挺不住了——一名拨什库哆嗦着驱马赶到队前,向甲喇章京拱手:
“大人,再冻下去,马要倒!蹄子已经裂了十几匹,人也在马上打晃。”
甲喇章京铁青着脸,望向仍黑沉沉的天际。远处汉军大营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冻不死的火龙;而自己这边,除了偶尔响起的马嘶,再没半点活气。他咬了咬牙,抬手喝令:
“留三分之一盯野,其余分批回城!换马、烤火、喝热汤,两个时辰后再出来轮换。”
命令顺着寒风传开,骑兵队立刻分出两股。回城的那一路拖着僵硬的双腿,催马向南门缓行。铁蹄踏在冻土上,“哒哒”声里带着明显的散乱——人和马都冻得没了整齐节奏。有人连缰绳都握不稳,只得俯身抱住马颈,让坐骑驮着自己往城门走;更有人下马牵行,一瘸一拐,铁甲片相互碰撞,像碎冰相击。
留守的三分之一则重新列成松散的横队,缓缓退到五里外的荒坡背风面。甲喇章京带着两名梅勒章京巡过残阵,刀背敲击鞍桥,发出脆响,他压低嗓音道:
“都给我睁大眼!汉军若想全力攻城,我们就散成小股,从侧后逼近,逼他们分兵守野。记住,不许硬冲,只许扰袭——拖一刻是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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