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味扑上甲板,四艘远洋风帆商船的巨帆鼓得满满,像四片被阳光晒透的云片。
站在前桅阴影里的汉国商人名叫林远舟,他一只手按着被风掀起的航海图,另一只手扶着帽檐,目光越过翻涌的浪尖,望向远处那一线模糊的地平线。
“再往前,就是马六甲的折点。”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既兴奋又忐忑的颤音。
身后传来稳健的皮靴声。
“Mr. Lin,风向正好,再有三日,我们便能看见好望角的云。”
说话的是约翰·布莱克,那位被他临时雇来的英格兰引航员。
约翰把粗粝的手掌搭在舷栏上,海风吹得他卷曲的褐发贴在额前,湛蓝的眼睛里闪着老水手才有的笃定。
“我跑这条亚—欧航线十五年,从孟加拉到泰晤士河口,每一道暗礁、每一股洋流,都刻在我脑子里。”
他指了指林远舟手里的图,又指向甲板中央那只被麻绳捆牢的木箱,“相信我,这些水晶一到伦敦,就会被那些贵族们抢疯。”
林远舟侧耳倾听,嘴角慢慢扬起。
“他们真这么喜欢我们汉国的水晶?”
“何止喜欢!”约翰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被海盐磨白的牙齿,“上回我带回去的三箱水晶杯,被肯辛顿的伯爵夫人一口气全包了。她说那通透的色泽,比威尼斯玻璃还要迷人。您这批货,只要船一靠南安普敦,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泰晤士河两岸。”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像分享一个秘密:“而且,水晶只是开始。伦敦的绅士们现在对汉国的漆器、丝绸、香料都趋之若鹜。只要您愿意,下一趟我可以带您直抵伦敦港,那里有的是金镑、银镑,等着装进您的口袋。”
林远舟望向远方,海平线在夕阳下被染成一条炽热的金线。
他仿佛已经看见南安普敦的码头,看见自己站在高高的货栈前,身边是成堆的金镑和欢呼的人群。
“那就说定了,”他拍了拍约翰的肩,声音坚定,“这一趟,我们要让整条泰晤士河都记住汉国的名字。”
风帆鼓得更满,船头劈开碧蓝的海面,留下一道雪白的航迹,像一条通向未来的银色道路。
好望角的浪头高得像起伏的山脊,四艘汉国远洋武装商船排成一列,棕褐色的巨帆被西风灌得鼓胀。船头每一次扎进浪谷,咸涩的水雾便扑上甲板,把趴在护栏上的船员们浇得满脸晶亮。他们顾不上抹脸,只把眼睛睁得更大——非洲大陆南端第一次在眼前铺开,像一幅用烈日烤过的卷轴。
“快看那片红顶的房子!”一名年轻水手指着岸边突兀的碉堡,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像用血刷的墙!”
“那是荷兰人的炮台。”旁边年长些的舵工眯眼辨认,“听布莱克说,他们在这儿修了三座,专防海盗。”
话音未落,另一艘船上便传来惊叹——海港内桅杆林立,黑帆、白帆、斜桁帆交错,像一片被风搅乱的树林;而更刺眼的是码头边排成一列的黑人奴隶,铁链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们抬着沉甸甸的木箱,脚步却沉重得像灌了铅。
“天哪,那些都是人?”
“嗯,被锁着的。”回答的水手声音低下去,仿佛怕惊动岸上的监工,“布莱克说,一船船往美洲送,像运稻米。”
有人啐了一口,有人沉默,话题却很快被新的风景打断——更远处,几艘单桅小帆船在浪尖上跳跃,船身被漆成明黄或天蓝,像海鸟掠过礁石。它们灵活地钻进狭窄的天然港,又灵巧地掉头,与汉国四艘巨舟擦肩而过时,小帆船上的人抬头仰望,眼里满是惊羡。
“咱们的船比他们高出一倍还多。”
“桅杆比他们多两根,炮口比他们整船还长。”
自豪的笑声在甲板间此起彼伏,又被下一阵风卷走。
“别光顾着看热闹。”年长的舵工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记好岸标,记好暗礁,咱们是去不列颠的,不是来逛集市的。”
年轻人咧嘴一笑,把身子探得更出去,海风吹乱他的发梢,也吹散了他最后一丝睡意。四艘巨舟继续破浪,浪花拍在船舷,像为这短暂却深刻的非洲一瞥奏起低沉的鼓点。
斜阳洒在四艘远洋武装商船的甲板上,海风卷起细碎盐雾,像一层淡白的纱。船头,两名身着深蓝短褂的汉国航海员半蹲在地,膝上铺着厚韧的宣纸,用炭笔在图上勾画今日的航迹。一人执笔,一人压纸,笔尖顺着罗盘指针的方位,在海图上拉出细而直的经线;旁边,第三人以小楷填写潮差、暗礁、风向、时辰,字迹工整得像刻刀雕成。
几步之外,测量员把黄铜六分仪抵在眼前,眯着眼对准日影,随后报出纬度与偏角;另一名助手提着铅锤,将湿绳缓缓沉入水中,绳结每过五个手指宽便喊一次深度,声音被海风撕得断断续续,却准确无误。每测得一组数据,航海员便立刻用朱笔在海图上点下一个小红点,旁边再配一行小字:“水深七丈,底为细沙,可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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