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大帅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口一直挂到后院,喜字贴满了每一扇门窗,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都缠了红绳。
廊下的灯笼全部换成了大红色,上书金色的“囍”字,风一吹,穗子轻轻摇晃,像一片红色的海荡起细碎的浪。
这场婚事,沈渡筹备了整整一个月。
从聘礼到喜宴,从嫁衣到花轿,每一样他都亲自过问。
赵永年跑断了腿,翠儿熬红了眼,整个大帅府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可沈渡还是不满意。
他嫌喜宴的菜式不够精细,让人从省城最大的酒楼请了三位大厨;嫌红绸的颜色不够正,让人换了三批料子;嫌喜烛不够亮,让人从京城专门订了一百对。
赵永年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沓清单,每一项都要报三次才能过关,报到最后他自己都快把清单背下来了。
翠儿端着茶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大帅坐在太师椅里,铺了一桌子的样纸。
喜帖的样式、窗花的图案、宾客的座次。
他的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松,比批军报还认真十倍。
苏淡月不知道这些。她被沈渡勒令在院子里养胎,哪儿都不许去。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被翠儿拉着在院子里散散步,日子过得比在苏府当大小姐的时候还舒坦。
可她闷得慌,她问翠儿外面在忙什么,翠儿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问沈渡,沈渡说她不用操心,问苏夫人。
苏夫人每次来看她都笑得合不拢嘴,可问她外面在忙什么,苏夫人也只是笑着拍她的手背,说“你只管养好身子”。
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可所有人都守口如瓶,她问不出来。
直到大婚前三天,苏夫人带来了嫁衣。
那件嫁衣被装在一个紫檀木的箱子里,箱子上雕着并蒂莲的纹样,打开来,大红色的绸缎在日光下泛着流动的光,金线绣的凤凰从裙摆一直飞到领口,凤首昂立在肩头,尾羽铺满了整条裙摆,层层叠叠的,像一幅会流动的画。
苏淡月看着那件嫁衣,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苏夫人坐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声音却是笑着的:
“沈大帅找了十几位绣娘,绣了一个月,日夜赶工,昨天才送过来的。”
苏淡月伸出手,指尖落在嫁衣的凤凰尾羽上,金线的纹路在指腹下微微凸起,细细密密的,像有什么东西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她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那只凤凰从裙摆飞到领口,翅膀铺展开来,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她的眼眶有些热,把那点热意压了下去,声音闷闷的:
“谁让他做这个了。”
苏夫人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朵尖,笑着没有拆穿她,将嫁衣从箱子里取出来,展开,大红色的绸缎铺了满床,金线绣的凤凰在日光中流光溢彩,像活了一样。
“试试吧,”苏夫人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沈大帅说了,哪里不合身还来得及改。”
婚礼定在冬月初八,宜嫁娶,宜纳彩,诸事皆宜。
那一日,天还没亮,大帅府就热闹起来了。
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端水的端水,捧嫁衣的捧嫁衣,将东厢那间屋子围得水泄不通。
红绸从大门口一直挂到后院,喜字贴满了每一扇门窗,连院子里的树都系了红绳,远远看去像一片燃烧的云。
苏淡月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白里透红的脸,眉眼间还带着初为人妇的娇羞和藏不住的欢喜,像三月里被春风拂过的桃花,又艳又软。
翠儿替她梳头,一下一下的,从发根梳到发梢,嘴里念着吉祥话: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苏淡月听着翠儿念那些吉祥话,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
从发梢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脸颊,整个人像一朵被晨露打湿了的桃花,娇艳艳的,粉嫩嫩的。
苏夫人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帕子,忍了很久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看着铜镜里女儿的脸,看着她从一个小小软软的、抱在怀里像一团棉花一样的小东西,长成了今天这个穿着大红嫁衣、眉眼间全是幸福模样的新娘子,心里头酸酸涨涨的,又甜又涩。
她走上前,从翠儿手里接过梳子,替苏淡月梳了最后几下,声音又轻又柔,带着微微的颤意:
“茵茵,娘从没想过你会嫁得这样好。”
苏淡月抬起头,看着铜镜里苏夫人的脸,眼眶热了一下,把那点热意压了回去,弯了弯嘴角:
“娘,我一直都嫁得好。”
苏夫人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赶紧用帕子擦掉,一边擦一边笑:
“大喜的日子,娘不该哭的。”苏淡月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没有说话。苏夫人吸了吸鼻子,从袖子里拿出一支点翠凤钗,插在苏淡月的发髻上。
凤钗是旧物,苏夫人的嫁妆,苏家传了好几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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