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浓稠的血色,像是一整块被烧红的铁板,缓缓沉向地平线。焦土、碎石、残破的工事、散落的弹壳,一切都浸泡在这片暗红色的光里,沉默而沉重。
雷恩·豪斯站在阵地高处的一块岩石上,望着前方的战场。那片被炮弹和骑兵反复蹂躏过的土地,此刻寂静得如同从未有过声响。远处的敌方阵线笼罩在暮色中,模糊而沉默,像一头正在舔舐伤口的巨兽。
学者阿基米德·怀特站在他身侧,深绿色长袍的下摆被风吹起,金丝眼镜映着夕阳的余晖。他手里拿着那本从不离身的皮质笔记本,指尖夹着一支削尖的铅笔,却没有写什么,只是静静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沉默持续了片刻。
连续五天了。学者率先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被晚风揉碎,又在前方重新聚拢,每天都是几千人的进攻,规模不大不小。早上来,傍晚退,像潮水一样规律。
雷恩没有转头:你觉得他们是在消耗我们的弹药?
不仅仅是消耗弹药。学者翻开笔记本,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五天里,他们的进攻模式一直在微调:第一天主攻左翼,第二天是中央突破,第三天两翼包抄,第四天改成了散兵渗透。每一种战术都只试一次,然后就换掉。
他顿了顿,合上笔记本:这是试探。他们在摸清我们的兵力布置、火力分布、防线纵深和反应速度。等到他们把我们的底细完全吃透,大规模进攻就会正式启动。
雷恩沉默了几秒:你的看法是,快了?
快了。学者语气笃定,按照兵棋推演的节奏,最多三天。四到五天是极限。
和我的判断一致。雷恩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片暗红色的天际线上,明天我们就回联军司令部,把这里的情况当面汇报。光靠战报不够,需要有人把前线的真实态势说清楚。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任晚风拂过衣角。远处传来士兵们收工的低语和金属碰撞的轻响,炊烟正在战壕后方缓缓升起。
威廉·特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上来,手里捏着一块干硬的军用饼干,咬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还是把它塞进了嘴里。他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问道:明天回司令部?能回去了?
雷恩偏过头看他,被威廉那副吃石头般的表情逗得嘴角微扬:嗯,该带回去的情报都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再待下去意义不大。明天早上就走。
这真是好消息。威廉用力咽下那口饼干,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轻快,我这几天身上天天发痒,真的,连后背都是痒的。这里的水洗不干净,我现在做梦都梦见一个装满热水的浴缸。
学者听到这话,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只是馋酒了。
都有,都有。威廉也不否认,反而理直气壮地承认了,洗澡和酒,缺一不可。对了,他转头看向战壕另一边,提高了声音,刀疤,雷恩说明天回去了!
维克多·斯通(刀疤)正蹲在一处沙袋后面,低着头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他那支长管左轮。听到这话,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缓缓直起身,目光没有从枪身上移开,只简简单单说了三个字:红烧肉。
威廉愣了一下:什么?
回去之后,我要吃红烧肉。刀疤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种平淡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这五天就没吃过一顿好饭。饼干、罐头、炖菜,都一个味儿。
雷恩忍不住笑了:行,我记下了。回去之后做一大锅。
教授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他那件工装外套上又新添了几块新的油污,怀里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黄铜工具箱,表情里带着一种坐立不安的焦躁。
要回去就早点走。教授把工具箱换了个姿势抱着,语气急切,我需要更多的设备。这里的条件太简陋了。那颗炼金心脏的分析只做了一半,最重要的灵性回路至今还没弄明白。还有那些三角龙的鳞片样本,没有稳定灵能场根本做不了切片。
学者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地说:我们明天早上才出发,不是现在。
现在也可以。威廉插话道,反正该收集的东西都收完了。与其在这里干等一晚上,不如现在就动身。还能赶在天黑前走远一点。
雷恩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沉到山脊线以下,天地间最后一丝橘红色的光正在迅速消退,夜风开始变得凉了起来。
他沉思片刻:现在走也行。反正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了。回去把情况整理好,正好提前一天向司令部交报告。
那就出发!威廉立刻来了精神,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口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就往帐篷的方向大步走去,我去收拾行李,五分钟就好。
教授也快步走开了,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设备、试剂、灵能灯之类的话。刀疤慢条斯理地把长管左轮收回枪套里,站起身,也跟着往驻地走去。
学者站在原地看着雷恩:你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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