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进西北边疆的泥水里时,天正压着一层铁灰色的云。林昭翻身下马,蓑衣刚披上肩头,远处山梁上的烽火台就轰地塌了半截。守塔兵跌跌撞撞跑下来,喊得嗓子劈了:“林大人!第三号塔倒了!线断了!”
林昭抬头看去,那座木塔歪在山坡上,烧了一半的狼烟被雨水浇成黑浆,顺着沟壑往下淌。他眯眼数了数风向标转动的次数,心里落下一个字:糟。
这雨不是普通雨。从昨夜起就没停过,土坡泡得发软,连石头缝里都在冒水。原先设计的“红黄布条+动作编码”传令法彻底废了——人站在塔顶,旗子一挥就被风吹成麻花,更别说看清对面信号。
“现在几时?”林昭问。
“巳时三刻。”
“距离预定联络时间,差七分钟。”他把算筹袋往怀里塞了塞,快步朝残塔走,“带我去基座。”
碎木和焦炭混在泥里,踩一脚能拔出半斤烂泥。林昭蹲下,扒开断梁,露出底下烧黑的铜管。这是上次改良时埋的导线引槽,原打算做雷电避险用,没想到今天派上别的用场。
“墨玄!”他扬声喊。
一道灰影从工棚钻出来,披着油毡斗篷,脸上沾着泥点。“我在。”
“旧法不行了。风速超八级,视线不足三十步,旗语、烟火、镜反光全失效。”
墨玄点头:“我也看了,撑不住。”
“那就换。”林昭掏出炭笔,在湿透的图纸背面画起来,“不用火,不用人站高处,改地下通线,塔顶加灯。”
墨玄凑近看,眉头一跳:“你是说……用‘电’?”
“对。系统给的那个‘简易电报雏形’模块,我们拆解过原理。电池生流,铜线导电,接通瞬间让灯丝发热发光。短亮是点,长亮是划,组合成码。”
“可灯呢?咱们没玻璃罩,灯丝一遇潮就断。”
“用牛皮纸裹三层,再刷桐油。灯座加防水槽。线埋深两尺,穿陶管防压。”林昭笔不停,“塔不能用木,改铁架石基。你能不能三天内搭出来?”
墨玄盯着图看了半晌,忽然咧嘴:“能。但得有人挖沟、运铁、接线。”
“民夫调五十,边军抽二十,归你管。”
“行。”墨玄一把抓过图纸,“我这就去选址。北岭背风,地势高,适合建塔。”
雨越下越大。两人冒雨勘定新塔位置,又沿旧传信路线划出布线路径。林昭亲自带队,在泥地里一丈一丈挖沟,把铜线穿进陶管,两端焊牢接口。墨玄带着工匠在山腰立起铁架,四根主柱打入岩层,底座灌浆用的是林昭特制的“三合土”——石灰、黏土、火山灰按比例搅匀,凝固后比石头还硬。
第一夜,他们在漏雨的工棚熬过去。电池组试接三次,灯都没亮。最后一次,灯丝刚闪一下就烧断了。
“电压太高。”林昭摸着发烫的线头,“得串两个电池,降流稳压。”
第二日午后,新灯组装好。这次用了双层灯丝,外面罩上油纸壳。测试时,红光短闪两下,再长亮一次。
墨玄念出编码:“点、点、长——是‘备’字。”
周围几个兵低声议论起来。
“真能亮?”
“不靠火不靠人,自己会闪?”
“这玩意儿比打更还准。”
林昭没说话,只盯着那盏灯。光很弱,但在暴雨中足够显眼。只要对面塔台有人守着望远镜,就能看见。
第三天清晨,新塔完工。铁架高三丈六,顶上有旋转灯座,可三百六十度调节角度。整条线路从主堡到前哨共设五座中继塔,全部采用相同结构。最后一段线接入指挥所内的译码板,上面贴着摩尔斯式编码表:两点一长为“备”,三点两短为“退”,一长三短为“援”。
林昭下令:“发第一道令——全军备战。”
操作兵按下开关。
电流穿过十七里泥水与风雨,抵达最前线的塔顶。那盏裹着油纸的灯,缓缓亮起。
点。
点。
长。
三下之后,停顿五秒,重复一次。
守塔兵抄下信号,对照编码表,脸色变了。他冲进哨屋,对着传声筒吼:“前营接令!全军备战!重复,全军备战!”
命令一级级传下去。各寨关门落闸,箭楼上堆满滚木礌石,骑兵牵马出厩,步卒列阵待命。炊事班连夜蒸饼,医帐清点伤药,马厩加草加料。整个防线在暴雨中苏醒过来。
当晚,林昭坐在指挥所里核对日志。墨玄端来一碗热汤面,放在桌上。
“吃点东西。”
林昭嗯了声,筷子动了动,没胃口。
“担心信号不稳?”
“不是。”他抬头,“我在想,如果明天还是看不见敌情,会不会有人说这是虚惊一场。”
墨玄坐下:“总会有的。但至少今晚,五千人睡得踏实。”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脚步声。传令兵冲进来,单膝跪地:“报!探马回讯,狄戎前锋已至百里外河谷,遭遇山洪暴发,桥梁冲毁,粮队陷于泥沼,现全军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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