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西北边关,风沙刚歇,天光泛白。林昭走出工坊,脚底踩着压实的黄土,手里还攥着那张画了一半的石拱桥图纸。他没回宿处,径直往军帐走去。昨夜封存铁炮的事已了,接下来得把心思拉回来——边防不能停,屯田、驿道、粮仓,哪样都等着人盯。
军帐内炭火未熄,沈砚坐在案前,正提笔在一份押契上按手印。红泥盖下,声音清脆。李元朗站在一旁,脸色发青,袖子都快被他捏皱了。
“你疯了?!”李元朗终于忍不住,声音压得低,却像刀子刮在铁皮上,“拿沈家三成田产作保?这不是钱,是命根子!你爹知道了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沈砚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抬头笑了笑:“我爹早就不理家事了,如今族中议事,我说了算。”
“可你这是往火坑里跳!”李元朗往前一步,“林昭那套什么‘轮戍储粮’‘民夫协运’,听着像样,实则劳民伤财。万一战事拖久,朝廷拨款不到,你这钱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沈砚没急,慢条斯理地卷起押契,用布绳扎好:“你算的是账,我看得是势。去年冬至狄戎南侵,朔方靠什么守住的?不是神兵天降,是林公提前三个月修的暗渠排烟道,是百姓自己挖的藏兵洞。他干的不是工程,是活路。”
李元朗张了张嘴,没接话。
沈砚站起身,把押契放进一个牛皮袋里,抬眼看向帐口:“林公来了。”
林昭掀帘而入,肩上落了层灰。他看了眼桌上的袋子,又看向沈砚:“听说你要押资?”
沈砚点头:“五千两现银,另加三万亩良田十年收租权,全押在边防调度司名下,专用于屯田补给、驿道抢修、民夫抚恤。”
林昭眉头一拧:“你可想清楚了?这笔钱若出了岔子,你不仅是丢脸面,是要被士族除名的。”
“我知道。”沈砚看着他,眼神亮,“但我也知道,你不会让这笔钱白扔。你建的每一条路、每一座仓,都是算过的。我不是赌,是信。”
帐内一时安静。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蹦出来,落在李元朗的靴面上,他都没动。
林昭没说话,转身走到案边,翻开边防账册。一页页翻过去,笔迹工整,进出清晰,每一笔银两都有去向标注,连运粮损耗几斗几升都记着。他翻到昨日的记录,沈砚的名字赫然在列,款项用途写得明明白白:**“购骡马三十匹,修北三号驿道塌方段,雇民夫四百七十二人,工期七日。”**
他合上账册,抬头看沈砚:“沈兄之信,我记下了。”
五个字,没多说,也没少说。
沈砚笑了,笑得坦荡:“够了。”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冲进帐来,甲叶撞得哗啦响:“报——!北线大捷!蛮族主力欲绕道南山袭我后营,误入伏区,遭滚木礌石夹击,折损近六百骑!守将依‘轮戍制’换防及时,粮草未断,士气未衰!”
林昭接过战报,展开细看。上面不仅写了战果,还列了调度细节:民夫提前一日撤出作业区,粮车改走东侧便道,伏兵由第三屯接替驻守……每一项,都是他此前提出的边防新规。
他把战报递给李元朗。
李元朗接过来,从头看到尾,手指在“轮休戍边”四个字上停了停,又移到“就地储粮”那一行,再往下,是“民夫协运路线图”。他看了一遍,又看一遍,忽然低声问:“这些……真是你定的?”
“是我提的,但执行靠他们。”林昭指了指战报上几个守将的名字,“他们愿意试,才成了。”
李元朗沉默许久,终于抬起头,眼神变了:“林公……非独善其身,乃兼济天下。”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看清了什么。
林昭没接这话,只转身从角落拎出一坛酒,拍掉泥封,往三个粗瓷碗里倒。酒液浓烈,气味冲人。
“敬边民。”他举碗。
沈砚立刻端起:“敬将士。”
李元朗迟疑一瞬,也举起碗:“敬……苍生。”
三人碰碗,仰头饮尽。酒辣,呛得人眼角发湿,可没人擦。
沈砚放下碗,抹了把嘴,忽然大声道:“愿与林公共创盛世!”
声音在帐内撞了几下,震得灯影乱晃。
林昭看了他一眼,没笑,也没应,只是默默把酒坛推到中间,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李元朗低头看着空碗,手指摩挲着碗沿。他知道这一杯喝下去,就意味着他不再是那个只看政绩、不问对错的工部郎中了。从此往后,他要是再阻挠林昭的策,就不是怕风险,是怕良心。
他深吸一口气,把碗重新斟满,举了起来。
林昭这才抬眼,也举了碗。
沈砚看着两人,咧嘴一笑,第三次举杯:“来,再敬未来——谁也别想回头!”
三碗再碰,酒洒出几滴,落在地上,瞬间被干土吸没。
帐外,天已大亮。远处田里,屯田的民夫已经开始干活,锄头起落,身影整齐。驿道上有骡队经过,铃铛声远远传来,节奏稳定。
林昭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案上。是江南道的地图,上面用朱笔圈了几个点,写着“书院选址”。
“明日启程。”他说,“去江南,议学政。”
喜欢重生之科举强国:我在古代搞基建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重生之科举强国:我在古代搞基建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