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头,风卷着沙尘扑在脸上,林昭一把扯下头巾,抹了把眼睛。快马刚到,西南路敌踪再现,烟尘已起于十里外。他转身就往北坡走,脚步沉得像踩在铁板上。身后边军将领追着喊话,声音被风吹散,只听清一句:“林使臣,这回怎么打?”
“先通消息。”林昭没回头,“神京到现在还不知道咱们两面受敌,等他们派援兵,黄花菜都凉了。”
他径直上了北岭,墨玄正蹲在一块高石旁画图,手边摆着几根木杆、黑铁片和一卷褪色的红布条。听见脚步声抬头,胡子上沾着泥点:“你来了。我按你说的法子搭了信号塔,烟能升三丈,但传不了细情——敌人多少人?走哪条道?这些都说不清。”
林昭蹲下,手指敲了敲那块黑铁:“传统烽火只能报‘有敌’,咱们要的是‘敌主力在西南,速调东线守军策应’。得加密。”
“怎么密?”
“编码。”林昭从怀里掏出一张油纸,摊开,“红带挂左,代表敌主力;黄带挂右,是佯攻。双摆动,说明我们已接战;静止红光,待命出击。每两刻钟发一次,沿途哨站接力传,三天内必达神京。”
墨玄眯眼看了半晌,猛地拍地:“妙!不用多字,也不用识文断字,认颜色、看动作就行。我这就改塔架。”
两人当即动手。墨玄带人拆了旧烽台,用石基重垒,竖起三层木架,顶上装可旋支架,挂上涂黑铁板防反光误读,再将红黄布条系在活动横杆上,能上下摆动也能定住不动。林昭亲自校准角度,确保南面三座哨岭一眼能见。
日落前,第一组信号发出:红带左挂,双摆动。
“西南敌主力,我部接战。”林昭念出解码,点头,“传下去。”
当晚,三号哨站回报:“信号清晰,已接力南传。”
林昭刚松口气,天却变了脸。入夜后暴雨倾盆,雷滚如车轮碾过山脊。半个时辰后,传令兵浑身湿透撞进营帐:“三号哨来报……视线中断!雨太大,烟散了,布条也看不清!神京方向……两时辰无回应!”
林昭抓起蓑衣就往外冲。墨玄在塔下拦他:“上去没用,风大雨急,什么都发不出!”
“那就改法子。”林昭一脚踩进泥水里,“雨停不了,我们就借雨。”
他冒雨登上塔顶,眯眼望向南方。云层厚重,闪电偶尔撕开一道缝。就在一道电光闪过时,他看见自己湿漉漉的手背反射出一道亮光。
“有光就行。”他喃喃道。
回营后,他一把推开案上茶碗,抽出炭笔在油纸上画:“铜镜反光,长短闪编码。长闪为一,短闪为零,三组一组数,对应指令编号。比如‘三长两短’就是‘全线反击’。”
墨玄盯着图看了片刻,猛地起身:“我库房里有六面旧祭天铜镜,打磨一下就能用!”
“立刻做。”林昭抹了把脸,“天亮前必须装好。”
两人带着工匠连夜赶工。铜镜磨光,固定在可调支架上,配合原有布条系统,形成双模传输。编码表重定:长闪=1,短闪=0,三组组合对应数字,数字对应预设指令。比如“111-000”是“敌情确认”,“111-010”是“全线反击”。
雨一直下到次日辰时。云层渐薄,阳光终于从东南裂开一道口子。
“准备!”林昭站在塔下,仰头喊。
操作手拉动绳索,调整镜面角度。第一缕阳光照上铜镜,瞬间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束。
“长闪——”有人喊。
光束持续三秒,熄。
“短闪——”
光束闪一下,灭。
“长闪!”
再持续三秒。
“111-010!”记录员抄下,“‘全线反击’指令发出!”
众人屏息等待。
一刻钟后,东南方向,第一座哨塔升起红色烟柱。
接着是第二座。
第三座。
三柱红烟并立于天际。
林昭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城中指挥台。边军将领已在列,人人盯着他。
他举起红旗,挥下:“圣旨已准,三军联动,出击!”
号角即刻吹响。东线守将翻身上马,抱拳领令,率三百轻骑疾驰而出。西线传令兵飞奔而去,调集弓弩手压阵。留守部队迅速补防缺口,搬运箭矢、滚木、火油。
林昭立于高台,手扶竹筒远眺。他知道,这一仗不再靠城墙硬扛,而是靠信息抢出的时间差。敌人以为他们分兵两路就能各个击破,却不知道大乾的命令已经比马跑得还快。
当夜,快马自神京返回。骑士直入营帐,呈上诏书副本:“陛下亲览光语译码条,抚案而起,连说三声‘妙极’!赐号此法为‘光语传军机’,命工部即刻绘图存档,全国边关推行!陛下还说——”骑士顿了顿,“此乃千里眼顺风耳,林使臣真有通天之智!”
帐内一片寂静。边军将领们互相对视,有人低头搓手,有人咧嘴笑了。
林昭接过诏书,没多看,只问:“神京派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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