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林昭还站在钟鼓楼上。
昨夜贡院的铜锁落下时,他没有走。风吹过台面,铁轨震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像是这座城的呼吸。他知道,那一百多名士子最终都进了考场,没人回头。这不是谁赢了谁,而是百姓用脚投了票。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名单,轻轻折起,放进袖中。
第一辆蒸汽机车从街口驶出,白烟升上天空。车厢里坐着赶集的老农,背着竹篓的孩子,还有穿灰布校服的学堂生。他们要去城南科技学堂报到。车轮压着铁轨,发出规律的响声,整条官道都在微微震动。
十座电报钟同时鸣响,声音整齐划一。这是大乾第一次全国同步报时。街边小贩停下吆喝,抬头看钟;医馆门口排队的人也安静下来,听着这新来的节奏。
林昭走下高台,沿着青石路往东行。
巷子里传来孩童背诵的声音:“三乘五是十五,加七是二十二,减二是二十。”语气认真,像在念一件大事。这是科技学堂新开的算术课,连六岁小孩也能脱口而出。门口一位老妇抱着孙子听,脸上有笑,眼里有泪。她说她爹不识字,她也不识字,可她孙子现在能算账了。
再往前走,惠民医馆门前排着短队。有人捧着药包出来,脚步轻快。一个母亲带着发烧的孩子冲进来,不到半盏茶时间就被接进去诊治。她们出来时,手里拿着退烧药,脸上松了口气。药香混着晨风飘散,成了这条街的新气味。
林昭停下脚步,望着这一切。
这不是哪一道政令的结果,也不是哪一个奇迹的降临。这是千万人愿意相信、愿意学习、愿意动手建造出来的世界。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苏晚晴来的时候,披着一件素色披风,发间只簪一支旧玉簪。她走到他身边,没有问话,也没有催促,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走吧,去高处看看。”她说。
他们沿着青石阶缓缓登上皇城东墙。这里曾是守军了望敌情的地方,如今成了百姓散步的场所。城墙宽阔平坦,两侧栽了新柳,枝条随风轻摆。
脚下,是整座沸腾又安宁的京城。
街道整洁,商铺林立,马车与机车各行其道。远处新建的水泥桥横跨洛水,行人络绎不绝。天空湛蓝,不见战火狼烟,唯有炊烟与钟声交织。
苏晚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你做到了。”
林昭摇头,目光深远:“我没有做成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我只是画了一张图纸,然后,有人愿意一砖一瓦把它建起来。”
他指着城南一处新学堂:“那个老农送儿子上学时哭着说‘我祖辈不识字’,可今天,孩子自己抢着要学算盘。”
他又指向医馆方向:“那位母亲抱着发烧的孩子冲进来喊救命,现在她能自己看懂药方。”
“这不是我的功绩。”他低声说,“是他们选择了改变,选择了相信。”
风拂过城墙,带来远处孩童的读书声,和铁轨轻微的震动。
这时,林昭忽然觉得心口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化开。
他抬头望天,阳光洒在脸上,暖得不像寻常。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回应,不是来自耳边,而是自心底升起——
“检测到终极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此世,即归处。”
他没有惊讶,只是微笑。
那曾伴随他十年的光幕,早已不再闪现指令,但它从未离去。它变成了百姓脚下的路,变成了照亮黑夜的灯,变成了孩子口中念出的第一个数字,变成了母亲手中接过的那一包药。
它不再是工具,而是成为了这个时代本身。
风掠过城墙,卷起一片柳絮,飞向远方。
林昭与苏晚晴仍立于高处,身影被朝阳拉得很长。
他们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但整个大乾都知道——
新盛世已至,民安乐,国永宁。
城南,第一所科技学堂正式开课。
教室内坐满了学生,有少年,也有中年人。讲台上站着新聘的教员,黑板上写着今天的题目:“如何算清家中一年收成?”
台下有人举手:“我家去年少算了半石粮,今年我想自己算。”
教员点头:“好,那你上来写。”
那人走上前,拿起炭笔,在黑板上一笔一笔写下数字。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盯着那串算式,像是在看一条通往新生活的路。
城西,第三十七家惠民医馆完成扩建。
白芷带着弟子们巡诊归来,药柜已补满。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来取药,接过药包时突然跪下,说他活了七十岁,头一次看病不用借钱。
白芷扶起他,说这药是公家出钱配的,百姓只付三文挂号费。
老人抹了把脸,走了几步又回头:“姑娘,我能捐点米吗?给更穷的人用。”
白芷点头,记下了名字。
京郊,第一条官道完成全面硬化。
运砖的马车拉着水泥驶过新桥,车轮压着平整的路面,发出沉稳的响声。路边农夫停下锄头看,说这路比以前结实多了,下雨也不怕塌。
有个孩子追着车跑,喊:“等我长大了也要修这样的路!”
车夫笑了,扔给他一块糖。
皇宫内廷,皇帝站在御书房窗前。
他手里拿着一份奏报,上面写着各地科举报名人数、学堂入学率、医馆覆盖率。数据一项项上升,几乎没有空白。
他看完,放下纸,对身旁内侍说:“传旨下去,今年赋税减免三成,重点奖赏农耕、教育、医疗三项。”
内侍应声退下。
皇帝没动,望着窗外宫墙外的市井烟火,轻声说:“原来天下太平,是这个样子。”
京城主街上,蒸汽机车再次出发。
车厢满载粮食、布匹、药材,也坐着赴学的少年、出诊的女医、赶工的匠人。车头喷出白烟,铁轨震动,一路向东。
站台上,一位母亲牵着孩子挥手。
孩子指着远去的火车,大声问:“娘,我们以后也能坐吗?”
母亲笑着说:“能,只要你好好读书。”
孩子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
林昭与苏晚晴依旧站在城墙上。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风从洛水方向吹来,带着春意。
苏晚晴轻轻靠在他肩上,说:“这江山,真好看。”
林昭看着脚下这座城,一句话也没说。
但他握紧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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