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温杯,一边如同长辈闲谈般开口:“高先生这次远道而来,能赏面参加这个小比赛,是给何某面子。不知道对澳门的印象如何?”
“热闹,繁华,名不虚传。”高进的回答简短得体。
“比起拉斯维加斯和蒙地卡罗呢?”何先生将一杯澄黄的茶汤推到高进面前,似笑非笑。
“不一样。”高进端起茶杯,嗅了一下茶香,“那里是极致的规则和放纵,这里……更有味道,也更复杂。”
“哦?”何先生再次推给陆离一杯茶,自己也抿了一口,“怎么说?”
“这里的味道,是海风混着金钱,是老街的烟火气贴着最亮的霓虹灯。至于复杂……”
高进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何先生,“何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
何先生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转而看向陆离,像是出于礼貌才询问:“这位小姐,是第一次来澳门吗?觉得还适应吗?”
陆离闻言,微微淡笑着看向何先生,声音清冽好听。
“我是港岛人,这还是第一次来澳岛,感觉很适应,澳岛是个很有趣的地方。”
“有趣在哪儿?”
“机会多,变数也多。”她的回答同样简短,却让何先生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平常,但在赌徒嘴里,尤其是一个刚赢了近千万的“赌徒”嘴里,似乎又别有深意。
“看来小姐颇有心得。”何先生随口应道,心思并未真的放在她身上,目光重新聚焦在高进身上,“高先生这次参赛,想必是志在必得。不知道除了奖金和名声,还对什么感兴趣?”
这才是今晚会面的重点。
何先生需要知道,这位赌神来参加比赛,是兴趣所致,是为了名声,还是有其他想要的东西,他喜欢和这样的人物结个善缘,也不想这样的人影响他的计划。
高进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姿态认真了一些。
“何先生,实不相瞒。我来参赛,奖金和名声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想见见您。”
何先生挑了挑眉,笑容依旧温和,声音带着一丝好奇。
“虽然我们都算用赌做生意,但我以为高先生你们这样的人并不喜欢和我打交道,比如那位赌魔陈金城,就总喜欢绕着我走,还有那位湾湾的洪光,几次想见一面都没什么机会……”
他微微侧身,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姿态放松,话却递得巧妙:“他们哪一个见了我们这种人,不是避之唯恐不及?觉得我们身上铜臭太重,坏了赌桌上那点‘纯粹’的兴致。高先生年少成名,名扬海外,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怎么反倒愿意和我这样的商人来往呢?”
何先生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那温和的语调里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嘲,仿佛真的在感慨自己被那些“清高”的赌术高手们嫌弃了。
但那双掩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却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高进听得明白。
这哪里是自谦,分明是四两拨千斤的试探。
何先生这是在划出道来,也在掂量他高进的分量。
陈金城是“绕着走”,洪光是“没机会见”,话里话外,点明了那些顶尖高手对他这位赌业大亨的微妙态度——既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场”的提供者,也可能成为随时能掀翻他们这艘“船”的巨浪。
“何先生过谦了,”高进放下茶杯,瓷杯与紫檀桌面轻触,声音清脆。
他身体微微前倾,神态依旧从容,但语气里多了几分坦诚的意味。
“铜钱味也好,生意经也罢,这赌桌上的输赢,从来就不只关乎牌面。没有何先生这样的人搭起这金碧辉煌的场子,定下这看似公平的规矩,我们这些人,纵有通天的本事,又去哪里施展?去街头巷尾的暗局里,跟那些下三滥的混混拼运气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处处透着主人品味与掌控力的雅室,最后落回何先生脸上。
“至于说避之唯恐不及……我想,陈前辈他们避的不是何先生您这个人,而是您身后所代表的那套更庞大、更复杂的规则。赌桌上,我们可以算牌、可以记牌、甚至可以……用些小手段。但赌桌之外,是法律,是势力,是人情,是您一句话就能改变许多东西的天地。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赌术再高,也不过是技巧罢了。聪明人懂得敬畏力量,也懂得……顺势而为。”
何先生沉默了片刻,房间里只剩下角落里古董座钟发出的滴答声。
他忽然朗声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里少了些客套,多了几分真实的兴味。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他摇摇头,亲自执壶,为高进和陆离重新斟上热茶。
“高先生见识不凡,不错,我这个人,做生意久了,确实不喜欢太多的意外。牌桌之内,怎么玩都可以,牌桌之外,大家都是遵纪守法的公民而已,我很欣赏高先生的通透,你既然想见我,怕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帮助,尽管说来看看,如果能帮,我肯定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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