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时间在寂静与暗河水流的恒久轰鸣中悄然流逝。
月泠仙子在洞口布下的禁制已然完成。此刻的洞口,看似与寻常无异,但若有外物试图闯入,便会触发层层叠叠的月华灵光,或困敌,或示警,或反击,环环相扣,精妙绝伦,显示出广寒宫传承的不凡与月泠在阵法禁制一道上的高深造诣。布置完禁制,月泠便回到岩洞中央,重新盘膝静坐,周身月华流淌,如同一尊月宫玉像,气息愈发清冷飘渺,仿佛与这幽暗的洞窟、与外界奔流的暗河,都隔着一层朦胧的月光纱幕。
柳云依守护在林秀英身侧,警惕并未因暂时的安全而放松。她一边留意着洞口禁制的波动,一边神识内视,调理着自身灵力,同时也在默默观察着月泠。这位广寒宫圣女,给她的感觉太过深不可测,如同笼罩在月华下的深潭,平静无波,却难窥其底。合作固然是好,但必要的警惕不可或缺。
林秀英则完全沉入了深度调息之中。丹药之力、天一真水的滋养灵力,在《天一真水诀》的引导下,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流过受损的经脉,修复着细微的裂痕,滋润着干涸的窍穴。而识海深处,混沌道种依旧在不徐不疾地旋转,散发出丝丝缕缕玄奥莫测的混沌气流。这气流虽微弱,却仿佛拥有着同化、滋养、修复一切的本质,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林秀英强行催动剑意、动用混沌气流带来的根基之伤,甚至连她之前与幽泉大战、被恐怖意志冲击留下的暗伤,也在被潜移默化地滋养、修复。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调息中,林秀英的意识深处,却并非全然安宁。
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无尽遥远之地、又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充满了混乱、疯狂、低语、呢喃、诱惑、以及……饥渴的杂音,如同最顽固的梦魇,悄无声息地,在她识海的边缘,回荡。
这杂音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混乱的意念波动。它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仿佛隔着厚厚的帷幕,又仿佛源自深不见底的深渊。但林秀英却清晰地“听”到了其中的一些碎片:
“……归……来……”
“……血……肉……”
“……力量……”
“……融为一体……”
“……永恒的……混乱……”
“……吾道……不孤……”
这些意念碎片,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负面情绪,仿佛能勾起人心最深处的恐惧、欲望、暴虐和疯狂。它们如同跗骨之蛆,试图钻入林秀英的心神,污染她的意志。
是“湮灭魔种”!
林秀英心头剧震,瞬间明悟。这绝非幻觉,而是那苏醒的、或者说正在苏醒的恐怖存在,其散逸出的、无形无质的混乱意志,已经开始渗透、污染这片秘境的空间,甚至……影响进入秘境生灵的神魂!尤其是在这“归墟秘境”深处,污染辐射本就浓郁,这种影响恐怕更为强烈!
之前她与柳云依一直在奔波战斗,精神高度紧张,加上混沌道种的庇护,并未明显察觉。此刻安静下来,心神放松,这潜藏的混乱低语,便如同潜伏的毒蛇,悄然露出了獠牙。
“滚出去!” 林秀英心中厉喝,固守灵台,识海中《天一真水诀》凝练出的湛蓝色神识之力,与混沌道种散发出的、清静无为、包容万物的道韵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坚韧的屏障,牢牢守护着心神,将那混乱的低语和杂念,坚决地排斥在外。
湛蓝色的神识屏障微微荡漾,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石子,但很快恢复了稳定。混沌道种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如同定海神针,镇守着识海,将那试图入侵的混乱意念,一点点同化、消弭。
“好险……” 林秀英暗自心惊。这“湮灭魔种”的意志污染,竟如此诡异难防,无声无息,直指道心。若非她有混沌道种镇守识海,心神坚韧远超同阶,恐怕不知不觉中,就会被这混乱低语影响,变得暴躁易怒,甚至心智失常,如同之前遇到的那些烈阳宗弟子一般!
不,或许更糟。那些烈阳宗弟子,很可能就是因为功法属性与“湮灭魔种”散逸的混乱毁灭气息产生了某种共鸣,或者被其意志污染侵蚀,才会变得那般狂暴、疯狂。这魔种的污染,恐怕对不同的人,影响的方式和程度也不同。但无论如何,其本质都是要将一切拖入混乱与毁灭的深渊。
“必须尽快找到掌门师伯他们,确认‘归墟令’碎片的情况,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或者……彻底解决这‘湮灭魔种’的隐患!” 林秀英心中涌起强烈的紧迫感。这混乱低语的出现,意味着“湮灭魔种”的苏醒程度,恐怕比预想的还要严重。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就在林秀英全力抵御“湮灭魔种”混乱低语侵袭的同时——
岩洞之外,那条墨绿色、深不见底的暗河深处。
那双冰冷、残忍、充满了贪婪和饥饿的暗黄色竖瞳,在河底淤泥与黑暗的掩护下,已经“注视”了岩洞方向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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