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瑶沉默了一秒。
“……你说得对。”她低头扒了口饭,“虽然累点,但值得。”
季统没有说话。
他知道,那些百姓在她心里,已经不单单只是纸片人了,而是实实在在的人。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程瑶抬头瞪他。
“干嘛?把我当小孩?”
季统嘴角微微勾起。
“不是小孩。”他说,“是陛下。”
程瑶故意翻了个小白眼。
“少来。”
吃完饭,她继续批奏折。
果然,关于是否攻打半月湾的奏折,堆了满满一摞。
兵部十一本,全是“趁机攻下,以绝后患”。
工部八本,全是“不可轻举妄动,破坏现有协议”。
户部九本,全是“需慎重考虑,算好账再决定”。
还有礼部四本,刑部三本,以及一些乱七八糟凑热闹的。
程瑶一本一本批过去。
兵部的,批“再议”。
工部的,批“准”。
户部的,批“朕自有考量”。
礼部刑部的,批“知道了”。
批到最后一本时,她愣了一下。
是司马渊的奏折。
这孩子今天没来上朝,说是要准备月底的考核。
但奏折还是送来了。
展开一看,只有短短几句话:
“臣闻朝中议论攻打半月湾之事。半月湾本为溇兆之地,与我朝交好多年,互利共赢。若贸然兴兵,不仅失信于溇兆,亦失信于天下。望陛下三思。”
程瑶看着这奏折,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
明明才十七岁,说话一套一套的。
她在末尾批了四个字:
“卿言甚合朕意。”
然后放下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窗外,夕阳西斜。
又一天过去了。
还有三年。
程瑶站起身,走到窗前。
季统依旧站在门口,像一尊雕像。
“阿统。”
“嗯?”
“你说,等我们去青冥洲,到时候亮仔复活了,我们是不是可以一起修仙,御剑飞行什么的?”
季统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青冥洲......”他说,“上次我同阿瑶,也是第一次去。”
程瑶侧头看他。
“一定很有意思,武侠世界体验了,有些期待玄幻的世界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子时已过。
明宸殿的书房里,烛火燃得正旺,却照不透书案上那堆成小山的奏折。
程瑶整个人被淹没在奏折里。
不是夸张,是真的淹没。
她坐在书案后,面前的奏折堆得比她的头还高,左右两侧也各垒了一摞,只留下中间巴掌大的地方放着一盏茶和一只砚台。
远远看去,只能看见一个脑袋顶在奏折堆上。
那脑袋上还围着个奇怪的东西。
U型护颈枕。
浅绿的,加厚版软乎乎的支撑性特别好,正好卡在脖子上,把后颈和两腮都托得稳稳的。
虽与这个时代的装束略显违和,但胜在管用。
这款可是坐飞机五六个小时脖子都不痛的神器,收纳也方便。
程瑶趴在奏折堆里,手里握着笔,眼睛盯着面前那本,嘴里念念有词:
“准……不准……再议……知道了……容朕想想……”
念着念着,她忽然把笔一摔,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我给潇哥当助理的时候,都没天天工作到这么晚!”她仰天长叹,“果然啊……皇帝就是高级牛马!”
季统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只按摩锤。
那按摩锤也是从现代带来的,木柄,软头,捶在背上咚咚响,舒服得很。
此刻他正一下一下地敲着程瑶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还有多少?”他问。
程瑶瞥了一眼左右的奏折堆,哀嚎一声:
“你自己看!”
季统扫了一眼。
左边那摞约莫二十本,右边那摞约莫三十本。
按程瑶的速度,一本至少需要看一盏茶的功夫,全批完起码要到天亮。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捶背。
程瑶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正要重新拿起笔——
抬眼,正好看见一道身影走进来。
司马渊一袭月白常服,脚步轻缓,不知何时已到了殿内。
程瑶愣了一下。
“渊儿?”她看了看门口,“这么晚怎么过来了?也没人通报一下。”
司马渊走到近前,先躬身行礼。
“参见陛下——”
程瑶摆摆手。
“行了行了,这大半夜的行什么礼。”
司马渊直起身,瞥了一眼书案上的奏折,眉头微微蹙起。
“怕打扰陛下。”他说,“没让冯顺进来通报。”
他顿了顿。
“没想到陛下还在批奏折。”
程瑶叹了口气。
“那些个老头整天闲得慌,”她指着那堆奏折,“撺掇这个,撺掇那个。苦了我了!”
司马渊的目光落在那堆奏折上,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旁边的空案前,伸手拿了一沓奏折,挪到案上,然后撩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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