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苑位于皇宫东北角,是个僻静的院落。
院墙很高,门禁森严,但院内却收拾得干净雅致。
几株树撑开浓荫,石桌上摆着棋盘,角落还有个小池塘,几尾锦鲤悠然游动。
秦潇站在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继位之后,他答应了百里潼洵和李泱絮会好好照看百里醉。
说是照看,其实也就是定期派人来问问情况,确保他衣食无忧。
毕竟当年那事儿……虽说百里醉是自作自受,但看着他从一个嚣张跋扈的太子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秦潇心里多少有点复杂。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中很静。
一个青衫身影坐在石桌前,正对着棋盘发呆。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是百里醉。
他比从前瘦了些,脸颊微微凹陷,但眼神清明了许多,不再是从前那种时而癫狂时而空洞的样子。
褪去了往日的跋扈和桀骜,此刻的他坐在那里,竟有了几分沉稳的味道。
见来人是秦潇,百里醉的目光忽然变了。
凌厉,警觉。
他瞥了一眼身旁地上,那里有块青砖,大概是之前花坛边缘掉下来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似要动作。
秦潇抬手打断他。
“知道你疯症好了。”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聊聊?”
百里醉的动作顿住。
秦潇自顾自地走到石桌旁,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
他瞥了一眼百里醉:“谈个交易。”他说,“能聊,就好好坐下。”
百里醉盯着他看了几息。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缓缓放松了身体,慢慢走过来,在秦潇对面坐下。
“我与你。”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没什么可聊的。”
秦潇翻了个白眼。
“聊瑶姐,你就愿意聊了是吧?”
百里醉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扇紧闭的门。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她……如何了?”
话刚出口,他猛地站起来,一步跨到秦潇面前,伸手揪住他的衣领。
那动作快得惊人,力道也大得惊人。
“你竟然娶了别的女人!”他吼道,眼睛都红了,“为何要辜负她?!”
秦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弄得不知所措。
他挣扎着去推百里醉的手,却发现这家伙力气大得离谱。
“发什么疯?!!!”秦潇也吼回去,脸都憋红了,“瑶姐喜欢的又不是我!!你老针对我做什么!!有病我让太医给你多开点药!!!”
百里醉的手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秦潇,像没听懂。
“你……书瑶姐姐……不喜欢你?”
他慢慢松开手,后退一步,满脸不可置信。
“那你当年中秋宴……”
秦潇两手一摊。
“因为不想嫁给你呗!”他说得云淡风轻。
百里醉的脸色变了又变。
秦潇整理了一下被揪乱的衣领,继续说:
“后来瑶姐喜欢上了统哥。哦,就是那个捅了你一剑的那个帅小伙。”
他说得随意,却把百里醉吓得不轻。
“他、他……”百里醉的声音都变了调,“他是人是鬼?”
秦潇白了他一眼。
“不是鬼。”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的笑。
“但也不是人。”
百里醉愣住了。
他看着秦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想从中找到玩笑的痕迹,却没有。
秦潇的表情告诉他——这是真的。
“……不是人?”百里醉重复,声音发干。
“嗯。”秦潇点点头,“具体的你别问了,反正瑶姐现在过得挺好。比跟着你强。”
百里醉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坐回石凳上,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秦潇也不催他,自顾自地打量起这院子。
庭院,池塘,棋盘。
倒是挺清净的。
过了好一会儿,百里醉才抬起头。
“那你来……”他问,声音比方才平静了些。
秦潇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说了是来谈交易。”他说,“要不是你有病,这破皇位哪轮得到我?”
他叹了口气。
“整天都是奏折,上朝,批不完的折子,我快烦死了。”
百里醉看着他,眼神复杂。
秦潇继续道:
“你现在也不疯了。等过些年,你彻底好了,皇位还你。”
百里醉听到这话,那眼神跟吃了屎一样。
他指着秦潇,手指都抖了。
“皇位岂容你儿戏?!”
秦潇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你,我能困在这里当这破皇帝?”他一脸嫌弃,“我还想与我的阿烟出去游山玩水呢!”
百里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秦潇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从前那些年的争权夺利,简直像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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