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正好。
阳光透过宫墙边的老树洒下来,在青石板上铺成一片斑驳的光影。
微风轻拂,带着御花园里新开的桃花香气,一路飘向明宸殿的方向。
司马渊只带了一名贴身内侍,不紧不慢地走着。
十七岁的少年,身量已完全长成。
一袭浅紫锦袍,腰束玉带,行走间自带一股清贵之气。
那张脸依旧清冷,眉眼间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沉稳。
明宸殿的宫门已在眼前。
他正要迈步进去——
“砰!”
殿内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刀刃相击,金属摩擦,夹杂着沉闷的痛呼和盔甲倒地的声音。
司马渊脚步一顿。
他身后的内侍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殿下……”内侍声音发颤。
司马渊没有回头。
他抬手示意内侍退后,自己快步上前,推开殿门。
殿内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几十名禁军倒了一地。
有的抱着胳膊哀嚎,有的捂着肚子蜷缩,有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刀剑散落四处,有几柄还插在廊柱上,入木三分,嗡嗡颤动。
程瑶一身常服,站在殿中央。
她手里握着那柄“杯莫停”,剑尖还滴着血。
发丝微乱,但气息平稳,显然根本没费多大力气。
季统立在她身侧,玄色衣袍上一尘不染。
他甚至没有出剑,只是静静站着,那双琥珀色眼眸淡淡扫过地上的禁军,像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杂物。
程瑶扬起下巴,不屑地扫了一眼满地狼藉。
然后她看见了门口的司马渊。
那张脸上的不屑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她抬起手,冲他挥了挥。
“渊儿,你来了!”
那语气,那神态,和方才一剑挑翻几十名禁军的人判若两人。
司马渊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冯顺身上。
程瑶顺着他的视线回头,面色忽然沉了下来。
“这些都处理了。”她对冯顺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冯顺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得发颤:“是。”
他退出去时,脚步极快,显然对处理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
司马渊越过一具具尸体,走到程瑶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禁军,又抬起头,目光在那些横七竖八的身体上扫过。
“看来这批禁军。”他淡淡开口,“也该换了。”
程瑶“噗”地笑出声。
“谁说不是呢?”她把杯莫停收回剑鞘,拍了拍手,“登基这几年,怎么就不长记性。非要来行刺我。”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诛他们九族。”
司马渊没说话。
程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她拍了拍腰间的佩剑,低头对着剑身说:
“亮仔,今日咱们又大杀四方了。”
剑身微微震颤了一下。
极轻,极短,像回应。
司马渊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
杯莫停。
剑身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知道,这剑里藏着什么。
三年前,程瑶刚登基时,曾跟他说过司马亮的魂魄在这剑里。
那时他只当她是胡言乱语,人死如灯灭,哪有什么魂魄?
直到有一次。
那夜他来明宸殿议事,推开殿门时,正好撞见季统揽着程瑶,从殿中央消失。
原地消失。
没有残影,没有风声,就像凭空蒸发。
他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息。
从那以后,他再没质疑过她说的任何话。
或许……这才是让皇叔选她继位的原因吧。
司马渊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女子。
三年了。
她依旧那副不着调的样子,说话没个正经,动不动就“渊儿”“渊儿”地喊,全然不顾他已经是监国太子。
可就是这个人。
软硬兼施,手段了得,把飖澹这些年遗留的问题一个个解决了。
国库从空虚到充盈,朝堂从动荡到稳定,与溇兆明里暗里相争这么多年,自她继位后居然相安无事。
还有她身边的季统。
那人从不出手,也不爱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她身后。
但司马渊知道,那人的实力深不可测,深到让他连试探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司马渊垂下眼帘,掩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陛下。”他开口,“溇兆新帝登基,臣已命人提前送去了贺礼。”
程瑶正端起桌上的茶盏喝水,闻言随口说道:
“啊,潇哥和我说了,他收到了。我另外送了他礼物。”
司马渊微微挑眉。
“礼物刚送到,您就知道了?”
程瑶的动作顿了一瞬。
她放下茶盏,干咳两声。
“啊……咳咳!!”她眼神飘忽了一下,“我是说我送什么他都喜欢,跟他不需要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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