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像其他少年那样偷偷打量她,也没有刻意避开目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直直地盯着她。
那眼神冰冷,沉静,没有好奇,没有紧张,也没有期待。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程瑶的目光停在他脸上。
两人对视片刻。
少年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程瑶忽然笑了一下。
她抬起手,远远地指向他。
“就他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少年们齐刷刷转头,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角落里的紫衣身影上。
有人惊讶,有人不解,有人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失望。
那紫衣少年却依旧面无表情。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皇帝顺着程瑶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那少年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然后他点了点头。
“其他人都下去吧。”
语气平静,不容置疑。
少年们怔了怔,却不敢多言,纷纷躬身行礼,鱼贯退出书房。
退场时神情各异。
有人低着头,肩膀垮着,是掩不住的失望。
有人皱着眉头,满脸疑惑,不明白为什么选那个不起眼的。
还有人偷偷回头看了那紫衣少年一眼,目光里带着惶恐和不解。
好像在问:凭什么是他?
门轻轻合上。
书房里安静下来。
程瑶迈步走向那个角落。
少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俯身,凑近了些,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声音有些冷,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
但该有的礼节一样不少,他退后半步,抱拳躬身。
“司马渊。”
程瑶直起身,点了点头。
皇帝适时开口。
“渊儿。”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复杂的温和,“这是书瑶姐姐,将是下一任新帝。”
司马渊猛地抬起头。
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看向皇帝,又看向程瑶,目光里闪过震惊、不解,还有某种极力压制的情绪。
“陛下,不可。”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冷了些,却带着一种执拗的认真。
“司马家的天下,怎可拱手让人?”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程瑶挑了挑眉,没有开口。
皇帝却忽然笑了。
那笑声开怀,爽朗,是这几日以来从未有过的畅快。
“哈哈——”
他笑着,眼角皱纹都深了几分。
“渊儿,所以。”他止住笑,目光慈和地望着那紫衣少年,“你是她培养的未来继承人。”
司马渊愣住了。
那张冷淡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茫然。
他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
他一个宗室的庶子,生母早逝,在族中向来不受重视,居然能成为新帝的继承人?
程瑶看着他愣怔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倒是个有意思的孩子。
皇帝转向程瑶,神色恢复了正色。
“裕安郡主,新帝迁入明宸殿,朕会命人尽快修缮。”他说,“这段时日,你带着渊儿暂居——”
他顿了顿。
“东宫吧。”
东宫。
太子的居所。
程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那是司马亮生前住的地方。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抱拳行礼。
“多谢陛下。”
司马渊站在一旁,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
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是困惑,是警惕,还有一丝极浅极浅的期待。
东宫的门推开时,程瑶微微怔了一瞬。
里面一尘不染。
窗明几净,案几上的书卷摆放得整整齐齐。
内侍总管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询问:
“郡主,前太子的物件是否……需要清理?”
他的语气谨慎,目光悄悄打量着程瑶的神色。
程瑶沉默了两息。
她扫过那张书案,扫过窗边那盆已经枯萎的兰草,扫过墙上挂着的那幅山水。
“不必。”她说,声音平静。
“全部整理收纳起来,”她顿了顿,“找个仓库放着。再置办些新东西,按照新太子的喜好置办。”
内侍总管微愣,随即躬身应道:“是。”
他退出去时,脚步放得极轻。
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东宫正殿。
东宫比她想象中更大。
正殿宽敞明亮,两侧有耳房和暖阁,穿过回廊还有几间独立的厢房。
庭院里种着几株老槐树,树荫浓密,遮住了午后的日头。
秦潇没有跟进来。
他跟着司马如烟去了她的宫殿,失去了阿弟,心中肯定哀痛,有秦潇陪着会好很多。
临走时司马如烟回头看了程瑶一眼,目光里有感激,也有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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