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 怎么…… 还不来啊？”
王大爷那一句沙哑而又无助的问话，像一颗被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营地里维持了半个多月的、心照不宣的平静。篝火旁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人们脸上那刚刚还洋溢着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压抑了许久，此刻却再也无法掩饰的茫然和…… 恐惧。
“王大爷，您先坐下。” 离他最近的吴刚，立刻站起身，扶住了他有些颤抖的身体。
“我不坐！” 王大爷的情绪，有些激动，他甩开了吴刚的手，“我就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不再看着陈小凡，而是转向了人群中的赵雅，“小赵！你是乘务长！你…… 你最懂这些！你告诉我们！”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了，“是不是…… 是不是政府…… 已经放弃我们了？”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所有人的目光，“唰” 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赵雅的身上。
赵雅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抚大家，但看着王大爷那双浑浊而又充满了期盼的眼睛，又看着周围那几十双同样期盼的眼睛…… 那些官方的、程序化的安慰话语，她一句也说不出口。她，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尤其，是在这种事关所有人信念的重大问题上。她不能，也做不到，用一个虚假的希望，去欺骗这些已经饱受磨难的人。
她的沉默，在这一刻，比任何回答，都更具说服力。人群中，开始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低的抽泣声。
就在气氛即将失控的时候，副驾驶刘健，站了起来。他走到了赵雅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面向所有人：“大家先冷静一下，听我说两句。”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我，是这架飞机的副驾驶。关于搜救，我比大家，可能要多了解那么一点点。”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首先，我跟小凡之前的判断一样。我百分之百地相信，搜救行动，一定还在继续。我们的家人，公司，国家，绝对没有放弃我们。” 他的话，让刚刚跌入谷底的气氛，稍稍回升了一点。
“但是。” 他又抛出了一个转折，“我们也要面对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这片海洋，太大了。任何一点洋流和风向的偏差，都可能导致我们的坠机点，与理论上的预估地点，相差成百上千公里。一个月…… 是的，快一个月了，我们没有看到任何飞机，没有看到任何船只。这至少说明，我们…… 偏离主航道，太远了。”
他看着众人，坦诚地说道：“也许，救援还在。也许，他们明天就能找到这里。但也许…… 他们需要更长的时间。半年？一年？甚至…… 更久。谁也说不准。”
刘健的话，没有给出任何虚假的承诺。他只是将一个残酷的、不确定的现实，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虽然残忍，却比赵雅的沉默，要更容易让人接受。至少，他没有直接宣判 “死刑”。但是，大家也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 不能再等了。
“唉……” 厨师刘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也开口了，“小刘说的，是实在话。” 他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声音沙哑地说道，“其实，有些事，就算大家不说，心里也都有数。就说这赶海吧。刚来的那几天，咱们一晚上，能弄回来多少东西？螃蟹、龙虾、海鱼，捡都捡不过来。现在呢？你们自己看看。” 他指了指营地角落里，那个用来蓄养海鲜的水池，“咱们今晚，几十号人，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弄回来的东西，还没一开始半个小时捡的多。这说明什么？说明这附近海滩上的东西，快被我们吃光了！再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月，我们连海鲜都没得吃了！”
刘福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这是一个比 “救援是否会来”，更加现实、更加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
“那…… 那我们怎么办？” 一个年轻的女人，带着哭腔问道，“吃的越来越少，救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 我们…… 我们难道就要在这里，等着饿死吗？”
绝望的情绪，再次，如同乌云一般，笼罩了整个营地。所有人的目光，最终，还是不约而同地，回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的男人身上 —— 陈小凡，他们最后的，主心骨。
陈小凡看着那一张张写满了迷茫、恐惧和期盼的脸，他知道，抉择的时刻，到了。他站起身，走到了篝火的中央：“关于救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我的看法，和刘健哥一样。机会，很渺茫。”
他就这么，简单直接地，将那层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却又不敢捅破的窗户纸，给彻底捅破了。没有铺垫，没有安慰。只有，最冰冷的现实。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绝望的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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