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复连忙上前几步,躬身一揖到底:“下官韩复,参见神威天宝大将军!”
月兰朵雅微微颔首,将韩复引进了正堂。待茶水奉上,屏退左右,韩复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只紫檀木匣,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月兰朵雅面前。
“将军,这是皇上亲笔御书,命下官务必当面呈交将军。”
月兰朵雅接过木匣,打开来,从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
入目便是那笔再熟悉不过的字迹——“朕听说爱卿在金湖城又打了个大胜仗。没有人比朕更懂打胜仗——爱卿这一仗打得漂亮,打得非常非常漂亮。朕在临安城中听到捷报时,高兴得多吃了两碗饭。没有人比朕更懂爱卿的本事,朕封你做神威天宝大将军,那是朕这辈子做过最英明的决定,没有人比朕更懂用人。”
月兰朵雅读到此处,嘴角的肌肉已开始微微抽搐。她强忍着将这绢帛揉成一团的冲动,继续往下读。
“不过呢,朕听说爱卿下一步要路过蜀川。蜀川那地方,水很深,非常非常深。唐门那帮人不是好惹的,爱卿千万不要招惹他们。朕不是怕他们——朕谁也不怕,可眼下不是惹他们的时候。还有,蜀川的官员,爱卿能不见便不见,省得他们给朕添乱。要是实在推不掉,便装傻充愣,这一套朕最拿手,爱卿可以学一学。总之朕的话就这些,爱卿自己掂量着办。没有人比朕更懂爱卿的难处,所以朕也不多说了。爱卿保重,朕在临安等你回来。”
……要不是早在哥哥那里听说过这位假皇上的尿性,月兰朵雅差点以为眼前这官员是假的。哪有皇上这么说话的——满篇“朕最懂”,活像村口二赖子蹲在墙根底下吹牛皮。她强撑着大将军的威仪,心里却将这绢帛腹诽了个遍。
月兰朵雅将绢帛搁在案上,转过身面朝韩复:“韩大人。皇上的旨意,本将军已明白了。金湖城这边的事,本将军已处理得差不多了。待交接完毕,本将军便会启程。韩大人只管安心上任便是。”
韩复连连拱手,那张满是风霜刻痕的脸上浮起一丝由衷的钦佩:“将军这些时日在金湖城中为民除害、整顿吏治,下官早有耳闻。下官此番接任,定当以将军为楷模,绝不辜负将军替这金湖城打下的根基。”
月兰朵雅微微颔首。待韩复退下之后,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那份明黄绢帛重新卷起来,塞回了紫檀木匣之中。
然后她转过身,朝屏风后那道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的身影说道:“哥哥,你都听见了?”
尹志平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听见了。当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月兰朵雅走到榻边坐下:“他说让我们不要招惹唐门。”
尹志平点了点头。其实他压根不需要金无异提醒——他在秘境中亲眼见过唐森的手段,见过那三叉戟自爆时铺天盖地的碎铁片,见过那佛怒火莲将整座金国皇宫大殿的穹顶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那时的唐森不过是五绝中期,可他那层出不穷的暗器、阴狠毒辣的万毒噬天劲、以及那份将所有人都当作棋子的算计,已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
而如今十几年过去,丁焱与孙小猴的修为都已达到了半步破虚——作为他们的头领,唐森这些年的武功又该精进到了何等地步?
尹志平扪心自问,以他眼下五绝初期圆满的修为,对上现下的唐森,绝讨不到半分好处。
“月儿。传令下去——此番路过蜀川,所有人务必低调行事。便是有人挑衅,只要不触及底线,都暂且忍着。”
这话让月兰朵雅怔了一瞬——哥哥那性子,几时肯忍气吞声过?不过转念一想,低调也好。越是不惹人注目,她与他独处的时光便越多。这般想着,她唇角已压不住地弯了起来。
月兰朵雅点了点头:“哥哥放心。”
……
蜀川的路,比尹志平预想的要好走一些,却也仅仅是一些。
自三国时诸葛亮相蜀,征发民夫开凿栈道、架设桥梁,后来历经两晋南北朝,再到隋唐,历代官府为了漕运与军需,又陆续拓宽了不少险隘,到如今大宋朝,蜀地与中原之间已有好几条官道可以通行。
蜀道便不再是李白笔下那般“难于上青天”的绝境。
可即便如此,那路依旧险得让人脊背发凉。
一侧是刀削斧劈般的绝壁,岩石呈暗褐色,壁面上布满了被风雨侵蚀出的沟壑与裂纹,如同一张被岁月反复揉搓过的老脸。
几株虬曲的古松从岩缝中顽强地探出头来,枝干被长年的山风吹得朝同一个方向倾斜,如同无数只伸向深渊的枯手。
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谷中云雾翻涌,偶尔有一阵山风撕开雾隙,才能隐约看见谷底那条细如银线的溪流——那溪流距崖顶少说也有数百丈,掉下去便是神仙也难救。
尹志平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目光扫过前方那段仅容两骑并行的窄道,眉头微微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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