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秘窟禁地？”
无弃浑身一震，赶忙追问。
归尘子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血色花纹，老眼微眯，目光落在花纹上的沟壑迂回，沉吟不语，仿佛在整理脑海中的记忆。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发声，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岁月深处传来——
“当年建造赤潮时，曾遭遇一头千年绝妖，让首批虔义军几乎全军覆没，侥幸逃脱者不足两只手……”
他微微一顿，银白须发在金光中轻轻颤动，像是一蓬被风吹乱的积雪，那语气平淡得出奇，好似讲述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无弃却感觉后颈汗毛不自觉竖起。
他能想象出当时的惨烈画面——数千名虔义军旌旗招展意气风发，正准备大干一番，却在一头绝妖面前如同蝼蚁一般被碾得稀碎。尸横遍野，残肢堆积如山，鲜血染红沼泽，无数冤魂在深夜徘徊泣诉……
“时任风师联合其他四大宗门，集结数百位高手，费尽千辛万苦，终于设置结界将绝妖禁锢其中，并在上面建造巨塔镇压。”
“原来这座镇妖塔是用来镇压绝妖的啊。”
无弃恍然大悟，眼睛瞪得滚圆，重新扫视周遭岩壁，忽然皱起眉头提出质疑，“既然这样，为啥还弄出那么多间洞窟牢房？”
塔中每间洞窟岩壁上都刻有符文，门口还用圣材篁鳞竹栅门隔绝内外，肯定用来关押尸妖，而非住人的。
归尘子并未回答，幽幽反问：“世侄可否想过——为何要囚禁活的尸妖？”
无弃一愣。
正常猎妖成功后，只须割开祟囊，塞入藻石，将邪炁吸收干净即可，根本无须把活的尸妖抓回来。
不过，他很快想起萧怀德跟他讲过的话。
“我听老萧说过……”无弃见归尘子眼底闪过一丝迷惑，解释道：“哦，老萧是回春堂主，经常来赤潮采购药材。”
“老萧说尸妖的肢体是上等药材，有特别的功效。”
归尘子缓缓摇头，眼含微笑，像长者看着天真幼稚的晚辈：“尸妖乃邪炁寄附尸体所化，一旦离开祟囊失去邪炁，不过就是一具尸体而已。”
“除了尺寸大一些，与普通尸体并无本质区别。所谓药效更高，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无弃不以为然，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不屑的弧度：“赤潮城里那么多药铺，还有那么多冒死前来采购的药贩子，总不会都是傻子吧？”
这帮豁出命的家伙个个都是人精，骗别人还差不多。
“他们当然不是傻子。”归尘子呵呵一笑，“但他们的目的是赚钱，至于药效好坏嘛，根本不在考虑之内，只要有人愿意信、愿意买就行。”
无弃哑口无言。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不过，他不想就此认输，反问道：“那你说，把活的尸妖关起来干嘛？”
归尘子沉默片刻，压低声音缓缓说出答案：“只是给那头千年绝妖充当食物而已。”
无弃吃了一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给绝妖充当食物？！为啥要喂它？让它饿死岂不更好？一了百了还省事。”
归尘子并不觉得受到冒犯，语气轻柔耐心解释道：“世侄有所不知，这头绝妖实力极其可怕，据说已有三千多岁……”
嚯，三千多岁？！
无弃的脑海中一闪，浮现出黄风观的那头蝎妖，它的年纪只有一千岁，前代云师必须集齐宗门全力，还要使诈才能将它抓住，三千岁的绝妖岂不厉害得多！……
“……当年五大宗门联手，也只是将其引诱入结界，并未将其降服。”
“什么意思？”
“世侄可以设想一种场景——遇到一头凶残猛兽，打又打不过、放又放不得，只好把它引入一座迷宫，让它在里面瞎转悠，空耗岁月。”
无弃点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不明白的是，让它待在里面自生自灭不就行了嘛，为啥还要给它喂食，这不是助纣为虐嘛？”
“事情可没这么简单。”归尘子摇摇枯槁手指，“结界并不足以困住绝妖，它一旦饥饿发狂发起破坏，结界根本挡不住。”
无弃脑中浮现出一头穷凶极恶的巨熊拼命拍打门窗，恍然大悟：“喂给它食物，就是别让它太饿发狂？”
虽然听着荒诞，却也不无道理。
“正是如此。”归尘子话锋一转，眉宇间露出一丝无奈，“只不过，这是饮鸩止渴——绝妖在结界中并无消耗，哪怕吃得再少，力量也会慢慢累积增长，时间一久，比之前更难对付。”
“知情者都知道后果。所以，二十年前绝帅决定逐渐减少绝妖食物供应。从每月一头厉妖，降为每三个月一头，再降为每半年一头……”
“绝妖开始发狂，直接后果就是大量邪炁外泄，导致附近的赤藻越来越严重，而且危机还在进一步恶化，结界随时有崩坏的风险。”
无弃忽然恍然大悟：“你们剑宗就是为此而来？‘问剑大会’只是个幌子？”
归尘子微微一笑，声音平淡而直接：“若非不得已，怎会将举办地点放在如此险恶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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