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嘈杂的码头,投向港口外那片波光粼粼、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距离,落在了某个看不见的点上。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温柔得如同海面上初升的月光。
“喏,看见没?”她扬起下巴,朝着远处停泊的一排稍大的渔船示意,“那边,船头绑着红布条的,就是俺当家的船。”
林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在那些随着波浪轻轻起伏的渔船中,果然有几艘的船头,系着醒目的红布条。那红色在碧海蓝天和灰扑扑的船体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夺目,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又像一盏盏小小的、永不熄灭的灯。
“每次出海,”阿月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海风般的絮语感,清晰地传入林薇耳中,“不管是大风天还是大晴天,不管跑得近还是走得远,他上船前,头一件事,就是亲手把这块红布条,系在船头最高的那根柱子上。系得可结实了,跟俺打的这网结一样死!”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刚刚打好的那个紧实的结,动作轻柔。
“他说啊,”阿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却依旧清晰的甜蜜,“在海上漂着,一抬眼,就能看见这红布条,在风里头呼啦啦地飘啊飘……看见了它,就像看见俺在岸上站着,穿着俺结婚那会儿的红褂子,在等他回家呢。”
海风掠过码头,带来一阵更大的喧嚣。但在这个堆满杂物的角落,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林薇安静地听着,看着阿月那双明亮眼睛里闪动的、混合着思念、骄傲和无限温柔的光。那光,比阳光更温暖,比海风更柔韧。她手中那张巨大而破旧的渔网,似乎不再仅仅是捕捞的工具,它被赋予了更深的意义——它是生计的依托,是思念的载体,是连接着惊涛骇浪与宁静港湾的坚韧纽带。那一个个被阿月用粗粝手指打下的死结,勒紧的,是飘摇生计的保障,更是两颗心之间风雨不侵的承诺。
“真好啊……”林薇由衷地感叹,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这份朴素的深情。她看着阿月被海风和阳光刻满印记的脸,那笑容里的满足和坚定,让她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是啊,”阿月收回远眺的目光,重新落在林薇脸上,笑容依旧爽朗,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柔情只是林薇的错觉,“他这人啊,粗是粗了点,可心里头有数着呢!知道家里头有人惦记,干活也踏实!”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在林薇精致的小推车和一身行头上转了转,好奇地问:“林姑娘,俺看你也不像俺们这海边的人,穿得这么讲究,还拖着这么个漂亮小车,你这是……要去哪啊?”她的目光坦诚而友好,没有丝毫打探隐私的意思,纯粹是出于好奇。
“我在徒步旅行,”林薇坦然回答,指了指自己脚上的高跟鞋,又拍了拍身边的小推车,“就像这样,拉着车,走着看,想去看看咱们国家不同的地方,遇到像阿月姐您这样有意思的人。”
“徒步旅行?”阿月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目光再次聚焦在林薇那双纤细的高跟鞋上,满脸的不可思议,“就穿着这鞋?走老远的路?哎哟俺的天!你这细皮嫩肉的脚丫子,不得磨出泡来啊?”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真实的担忧和不解,仿佛林薇做了件多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林薇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心里却觉得亲切:“还好啦,习惯了。而且,”她俏皮地眨眨眼,“穿着好看的鞋子走路,心情也会变好啊。”
“啧啧啧,你们这些城里姑娘的想法,俺是真不懂!”阿月摇着头,一脸“服了你了”的表情,但眼神里却满是善意的笑意,“不过啊,你乐意,高兴就行!人这一辈子,不就图个心里头舒坦嘛!”
这时,一阵浓郁的、混合着油脂焦香和海鲜特有鲜甜的香气飘了过来。林薇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噜”声。她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出发到现在,只在民宿喝了点水。
阿月显然也听到了,立刻爽朗地笑起来:“哈哈,饿了吧?这味儿是前面老刘家的墨鱼饼出锅了!那可是俺们这码头一绝!刚炸出来的,外头焦脆焦脆的,里头又软又鲜,香得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她说着,麻利地放下手中的梭针,在裤子上随意蹭了蹭手,利索地站起身,“等着!姐请你尝尝!保管你吃了忘不了!”
“阿月姐,不用麻烦……”林薇连忙想推辞。
“麻烦啥!”阿月大手一挥,不由分说,“你大老远来,又跟俺聊得投缘,吃块饼算啥!坐着别动!俺去去就来!”话音未落,她已经迈开大步,朝着香气飘来的方向,风风火火地走了过去。那件桃红色的旧T恤在灰扑扑的背景里,像一面小小的、鲜艳的旗帜,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喜欢徒步人间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徒步人间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