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暴雨过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被用力洗刷过的灰蓝色,空气潮湿而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蒸腾的气息。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投下几道虚弱的光柱。街道低洼处积着浑浊的雨水,漂浮着落叶和垃圾。林薇拉着小推车,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水坑。高跟鞋的细跟在这种湿滑不平的路面上行走,无疑是一场艰难的平衡测试,每一步都需要全神贯注。
直播还在继续,弹幕飘过一片关心。
【薇姐小心啊!这路看着好滑!】
【穿高跟走这种路太拼了!快换鞋吧!】
【女神注意安全!别摔着了!】
“谢谢大家关心,我会小心的。”林薇对着镜头笑了笑,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漉漉、沾着泥浆的人行道上,真丝长裙的下摆不可避免地溅上了星星点点的泥渍,像洁白宣纸上晕开的墨点。小推车的轮子碾过积水,发出哗哗的声响。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脚下时,一阵急促的、带着破空声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这场雨来得如此迅猛而暴烈,瞬间就将她笼罩在密实的水帘之中。豆大的雨点砸在裸露的肌肤上,生疼。精心打理的头发顷刻间被打湿,一缕缕狼狈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昂贵的真丝长裙瞬间吸饱了水分,沉重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却狼狈的曲线。雨水顺着精致的妆容流淌下来,眼线晕开,在下眼睑染开一小片暧昧的灰色。
“哎呀!”林薇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要从推车防水袋里翻找雨伞,但暴雨劈头盖脸,视线模糊,动作变得笨拙。直播手机也瞬间被雨水打湿,屏幕一黑,彻底罢工。
前路茫茫,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她狼狈地四下张望,视线越过宽阔但积满污水的马路,落在对面。那里,一片密集低矮、外墙斑驳、各种电线如蛛网般缠绕的楼宇在暴雨中沉默着,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那是城市扩张后遗留的“伤疤”——一个巨大的城中村。此刻,它那杂乱无章的入口,在滂沱大雨中,竟成了唯一可能的避风港。
没有时间犹豫。林薇咬咬牙,一手护住头顶——尽管这动作在如此暴雨下显得徒劳,一手奋力拉起变得沉重许多的小推车,几乎是踉跄着冲向马路对面,冲向那片拥挤、潮湿、散发着复杂生活气息的迷宫。
城中村的入口狭窄而杂乱,两旁挤满了各种小摊贩的雨棚,此刻都因暴雨而空无一人,只剩下湿漉漉的塑料布在风中猎猎作响。雨水顺着低矮的屋檐和杂乱搭建的雨棚边缘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道小型瀑布。地面是坑洼的水泥地,混合着泥浆、菜叶和不知名的垃圾,在雨水的冲刷下汇成浑浊的溪流。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食物残渣的酸腐气,还有劣质煤球燃烧后残留的烟味,几种气味在闷热的雨幕中发酵,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窒息的城中村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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