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车在有些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颠簸声。
走了约莫半小时,村庄渐渐被抛在身后,道路开始向山上延伸,由石板路变成了夹杂着碎石的红土路。
坡度明显陡峭起来。林薇的步伐依旧稳健,但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她小心地控制着推车的重心,避免它侧翻。细高跟深深陷入松软的泥土里,每一步都需要更精准的控制力。
就在她专注脚下时,一阵异常清甜、带着焦糖般浓郁暖意的香气,如同一条无形却诱人的丝带,悄然缠绕过来,强势地盖过了无处不在的茶香和草木清气。那是一种记忆里久远的、纯粹甜蜜的味道。
林薇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循着香气望去。就在前方一个缓坡的转弯处,一棵枝繁叶茂、亭亭如盖的老樟树下,支着一个极其简单的小摊。一张褪色发白的旧木桌,上面放着一个同样古旧的、边缘被摩挲得光滑油亮的木盆,盆里盛着一大团色泽金黄、质地柔韧、闪烁着琥珀光泽的麦芽糖。旁边放着干净的竹签和小块的米纸。桌子后面,坐着一位老婆婆。
老婆婆的年纪看起来很大了,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深刻皱纹,如同被岁月精心雕刻过。但她的背脊却挺得很直,没有一般老人的佝偻。稀疏的银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小髻,用一根普通的黑色发夹固定着。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却异常干净整洁的靛蓝色斜襟布衫。最令人心头发暖的是她的眼睛,虽眼角下垂,眼珠也有些浑浊,但眼神却异常清亮、温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慈祥,此刻正带着笑意看着走近的林薇。
林薇推着小车走过去,高跟鞋在泥地上留下清晰的印记。那甜蜜的香气更加浓郁,勾动着味蕾。
“婆婆早!好香的麦芽糖啊!”林薇的声音带着由衷的赞叹,笑容真诚。
婆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开的菊花:“小姑娘,早啊。要尝尝不?自家熬的,干净,甜得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但咬字清晰。
“好啊!麻烦婆婆给我包一小块。”林薇欣然应允。她将小推车在路边停稳,锁好刹车,然后小心地走到木桌前,尽量不让高跟鞋陷得太深。直播镜头正好将她和老婆婆的小摊框在一起。
【“哇!古法麦芽糖!童年回忆!”】
【“婆婆看起来好慈祥啊!眼神好温暖!”】
【“薇姐要买糖了!期待!”】
【“这环境对比绝了…薇姐的香奈儿和婆婆的蓝布衫,都是美!”】
婆婆动作麻利地拿起一根竹签,熟练地探入那团温热的、金灿灿的麦芽糖中,手腕轻巧地一转、一挑,便带起一小团黏稠诱人的糖稀。糖丝被拉得长长的,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泽,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香。她迅速将糖团裹在两根竹签上,然后灵巧地缠绕几圈,最后拿起一小张半透明的米纸,仔细地包好糖团,递了过来。
“喏,姑娘,趁热乎吃,软乎着呢。”婆婆笑眯眯地说。
“谢谢婆婆!”林薇接过那还带着微温的麦芽糖,指尖能感受到糖块的柔软弹性。她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这朴实的甜蜜:“看,纯手工的!隔着屏幕能闻到香吗?” 她小心地咬了一小口。温热的糖块入口即化,瞬间,一股纯粹、浓郁、带着阳光和麦芽焦香的甜意席卷了整个口腔,没有任何工业香精的痕迹,只有粮食最本真的甘醇。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嗯!真的好甜!而且一点都不腻!婆婆手艺太棒了!”
【“看薇姐表情就知道超好吃!馋哭了!”】
【“婆婆手好巧!那拉丝绝了!”】
【“薇姐吃糖的样子也好优雅…我只会啃得满嘴都是。”】
【“求坐标!想去偶遇婆婆!”】
“婆婆,您在这卖糖卖很多年了吧?”林薇一边小口吃着糖,一边闲聊般问道,顺便将镜头更偏向婆婆,捕捉老人脸上生动的神情和那双饱经风霜却依旧灵活的手。
“是啊,”婆婆点点头,目光似乎穿过林薇,望向远处起伏的茶山,带着悠远的回忆,“打从俺嫁到这龙井村,就开始熬这糖咯。那时候日子苦,没啥甜头。俺家那口子,就爱喝口热茶,配点甜的。俺就学着熬这麦芽糖,用自家种的大麦发芽,再蒸糯米熬糖稀。刚开始熬不好,不是糊了就是太硬,要不就稀得挂不住签子。”她说着,自己笑了起来,露出稀疏但干净的牙齿。
“后来呢?”林薇被婆婆的故事吸引,追问着。直播间的弹幕也安静了许多,大家都被这朴素的故事吸引。
“后来啊,熬得多了,就摸出门道啦。”婆婆的语气带着一种平淡的自豪,“火候要稳,心不能急。大麦芽发得要好,糯米蒸得要透。熬的时候,那糖稀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颜色从白变黄,再从黄变金,要拿眼睛死死盯着,拿勺子不停地搅和,感觉那糖稀的劲儿,啥时候能挂住旗(指糖浆能挂在勺子上形成薄片落下),啥时候能拉出透亮的丝,心里都得有数。熬过头了,发苦;熬不到火候,没劲儿,吃着粘牙。”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仿佛那口大锅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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