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坯机的嗡鸣在工作室里低回,林砚指尖的陶土正缓缓塑造成一个半掌大小的圆球。胎体薄如蝉翼,旋转间泛着瓷土特有的哑光白,他握着修坯刀的手稳如磐石,刀锋过处,多余的陶土簌簌落下,露出圆润流畅的弧线——这是他为深空探测站设计的第一件“星空瓷球”。
微陨石尘与青瓷矿料的配比早已烂熟于心,可林砚却在施釉这一步停了下来。他要的不是之前那批瓷器上细碎的星点,而是能在极端环境下依旧流转的、真正的星河釉色。
林舒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航天城送来的最新技术参数,眼底带着几分打趣:“听说你把自己关了三天,就为了调一款新釉?”
林砚抬眼,目光落在姐姐肩上的星辉徽章上。那徽章的镀层在光线下会折射出渐变的蓝紫色,像极了星云的色彩。“我想让它跟着探测器飞出去的时候,能在宇宙里,真正‘活’过来。”
老陈的烟袋锅子在门外磕得邦邦响。这些日子,他总爱往航天材料实验室跑,跟着年轻的研究员学光谱分析,学高温模拟测试,回来就抱着祖传的瓷谱翻到深夜。此刻他走进来,将一张写满数据的纸拍在桌上:“试试这个,把钴料的比例调到零点三,再掺点钛白粉,实验室的小娃说,这俩能模拟星云的折射。”
林砚愣住了。他看着纸上歪歪扭扭却精准无比的数字,再看看师父满是泥垢却透着光的眼睛,突然明白,老祖宗的手艺从来不是墨守成规,而是代代人捧着一颗心,不断往里添新的光。
调釉的过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磨人。微陨石尘的颗粒大小要精准到微米,釉料的粘稠度要刚好能挂在薄胎上不流坠,就连施釉的手法,都得从原来的刷釉改成吹釉——用最细的兔毫管,蘸着釉料,对着瓷球轻轻吹送,让釉色像星云一样,自然地晕染开。
第七次施釉结束,林砚将瓷球放进特制的匣钵。这一次的窑火,不再是传统的龙窑柴烧,而是航天城送来的智能控温窑,能精准模拟出太空的真空环境与极端温差。
窑火点燃的那晚,工作室里灯火通明。林砚、林舒和老陈守在窑门外,像守着一个共同的梦。林舒说起在空间站里看到的极光,绿色的光带在舷窗外舞动,像极了窑火最旺时,釉色在胎体上流动的模样;老陈说起年轻时烧出第一窑雨过天青的激动,柴火烧了三天三夜,他就守了三天三夜;林砚没说话,只是看着窑门上跳动的温度数字,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那枚航天纪念章。
七天七夜,窑温缓缓降至室温。
当智能窑的门缓缓打开时,一股混合着瓷土与星尘的气息扑面而来。林砚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个瓷球,刹那间,整个工作室都被点亮了。
瓷球的胎体泛着银灰的哑光,釉色却如活过来的星云,从中心的深紫渐渐晕染开,过渡到浅蓝,再到边缘的淡绿,无数细微的星点嵌在釉色里,随着视角的转动,仿佛在缓缓流转。更神奇的是,当林舒打开紫外线灯——模拟太空的宇宙射线,瓷球的釉色突然变得更加璀璨,星点发出淡淡的荧光,像把一片真正的星云,封存在了青瓷里。
“成了!”老陈的声音带着哽咽,烟袋锅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林舒拿出手机,对着瓷球拍了一张照片,实时传送给了航天城的实验室。十分钟后,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各项指标均达标,深空探测站首批定制瓷球,正式立项。
消息传开的那天,工作室里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一群穿着校服的孩子,他们是航天城子弟小学的学生,手里捧着画纸,上面画满了他们想象中的太空瓷器。
林砚把那个星空瓷球放在桌上,让孩子们轮流捧着看。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叔叔,这个瓷球飞到太空后,会被外星人看到吗?”
林砚蹲下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会的。它会带着我们的青瓷,带着我们的梦想,让整个宇宙都知道,地球上有一群手艺人,能烧出星河的模样。”
那天下午,拉坯机再次转动起来。林砚教孩子们捏陶土,老陈给孩子们讲青瓷的故事,林舒则给孩子们看空间站的照片。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满室的陶土与笑声里,洒在那个流转着星云釉色的瓷球上,也洒在孩子们一张张充满憧憬的脸上。
林砚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觉得,他的梦想从来不止于烧出飞向太空的瓷器。他要把这份手艺传下去,把这份对星河的向往传下去,让更多人知道,传统与现代从来不是对立的,老祖宗的智慧,永远能在新时代里,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他拿起修坯刀,在新的瓷胎上轻轻刻下一行字:
星釉开天地,瓷心照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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