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低吼道:“老子烂命一条!但今天,老子想当一回守城的‘好汉’!有没有跟老子的?”
短暂的死寂后,低沉的应和声此起彼伏:“干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总比当逃兵让人戳脊梁骨强!”
囚犯们纷纷捡起地上散落的兵器,或干脆抓起墙角的砖石,眼中不再是麻木的凶光,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们被践踏太久,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荒谬的“尊重”,反而点燃了他们骨子里残存的血性。
夜行看着这一幕,眼神依旧冰封,只是微微颔首。
“编入死士营,秃鹫暂领队正。现在,去帮忙挖坑。”
城内,全民皆兵的命令已化作沸腾的熔炉。
铁匠铺炉火彻夜不熄,不再是打造兵器,而是将废旧铁锅、犁头、门栓砸碎,掺入粗糙的火药和碎瓷片,用湿泥紧紧裹成拳头大小的“震天雷”——这是夜行根据简易火药配方心算优化出的“土法制品”,威力有限,但爆炸时的碎片和巨响足以吓阻惊马、杀伤人畜、扰乱阵型。
老弱妇孺组成了一条条人力传输带。
孩子们抱着比他们还高的箭捆在瓦砾间飞奔;妇人们抬着热气腾腾的杂粮饼和苦涩的草药汤穿梭于伤员之间;连白发苍苍的老妪,也坐在街角,用颤抖的手将布条撕成绷带。
原先的伤兵营里,那些还无法激烈战斗的伤员,在夜行派来的工匠指导下,于主要街道交汇处、瓮城后方疯狂挖掘。
铲子与碎石摩擦的声音不绝于耳。一道道深及胸口的堑壕被迅速挖出,底部铺上干草,再倒入城内最后储备的、气味刺鼻的猛火油。上面虚掩木板浮土,静待吞噬生命的时刻。
城门附近的地面更是被挖得千疮百孔,布满覆盖着草席的陷坑,坑底密布削尖的木刺。
更有简易的绊索、悬吊的重石被巧妙布置在巷口檐下。这座城,正在从内部变成一个巨大而狰狞的陷阱。
夜色里,数十细作趁夜潜入敌方大营。
城外,联军营盘。
城外一条大河,是联军主要水源,此刻却有人影绰绰。
第二天,上游取水的士兵开始零星出现腹泻、乏力。
军医查不出确切毒源,只归咎于水土不服,但“水源被投毒”的恐惧已悄然蔓延。
更致命的是言语的毒箭。
在B国残兵聚集的营地,有人“无意”透露:“A国那颜将军私下说,巴图鲁的莽勇葬送了精锐,剩下的B国骑兵正好收编,补入他的前锋营……”
在C国使者的帐篷附近,无意散落的文书碎片似乎显示着与瀚海城“某位密使”关于“战后安置与酬金”的讨价还价……
一份包装华丽、散发着脂粉香的礼盒,“恰巧”在深夜被送入喜好此道的D国统帅帐中,引起相邻营地将领的侧目与冷笑。
至于F国,一则“国内三大贵族联合逼宫,王储位置不稳”的消息,不知从哪个渠道传来,让本就心思浮动的F国部队更加躁动不安。
夜行像最高明的棋手,隔着城墙,以人心为棋,以贪婪、猜忌、恐惧为线,轻轻拨弄。
他没有指望靠这些瓦解联军,他只要制造裂痕,哪怕一丝迟疑、一点防备、一次争吵,都能在接下来的血腥碰撞中,转化为守军万分之一的生机。
城主府内,夜行面前站着十几位最后时刻才打开府库的本地富绅。
他们面色复杂,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仿佛不知疲惫、眼神却深不见底的年轻城主。
“此前囤积居奇,是我等短视。”为首的吴员外深深一揖,“城主以身为盾,以全城百姓为念,乃至……行非常之法。我等惭愧。”
“吾家中存粮、银钱、布匹、药材,尽数充公。家中男丁、护院,共一百三十二人,皆听调遣,唯望城主……能为我等,留一线血脉。”
夜行接过厚厚的物资清单,手指划过那些数字,快速心算着它们能支撑的时日,能武装的人数。
“多谢。”他声音依旧平淡,“令郎及年幼家眷,可集中至城主府。那里是最后防线。但,”他抬眼,目光如刃,“既上城头,便无退路。凡有怯战后退,乱我军心者——斩。”
富绅们浑身一颤,低头应诺。
夜行走到窗边,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一丝鱼肚白。
第二波攻城的号角,即将吹响。他身后,是这座被逼入绝境、燃烧着最后疯狂的城市;面前,是依旧庞大但已被悄然种下猜忌种子的联军。
他握紧了拳,指节发白。所有能做的,都已做了。
在他一系列极限操作下,瀚海城军民士气竟然上升到80%!
民心可用!一切均已准备到极致!
剩下的,唯有血战,以及那微乎其微的——等待变数。
第二日的攻城战,在黎明第一缕惨白的光刺破血色朝霞时,便骤然爆发。
战鼓震天,号角凄厉。十国联军的旗帜再次如林推进,但这一次,夜行冰冷的眼眸扫过战场,立刻察觉到了微妙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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