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的雾比雪域的云软得多,沾在道袍下摆凉丝丝的,却没有半分寒气侵入经脉。跨进天师洞的那一刻,熟悉的柏木香混着艾草味扑面而来,周明牵着马刚把行囊卸在廊下,我就看见师父拄着桃木杖站在丹房门口,道袍上还沾着晨露:“回来得正好,丹炉里的阳藿丹刚成。”
阳天剑在剑匣里轻颤了下,剑穗的五色线终于恢复了均匀的微光。从雪域策马狂奔七日,丹田的阳气亏空得厉害,此刻站在青城山的阳气场中,肺腑里的冰碴似被温水化开,连呼吸都顺畅了些。师父转身进了丹房,铜炉里飘出的药香带着暖意,他用玉勺舀出三粒朱红色的丹药,瓷瓶递过来时还带着余温:“每日一粒,先补回损耗的阳气。”
我接过瓷瓶,指尖触到瓶身的阳纹符印,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开。丹房的案几上摊着张泛黄的绢帛,上面画着简略的山河轮廓,西域、苗疆、青藏的位置用朱砂点着记号。“坐下吧。” 师父往青瓷碗里倒了杯老君眉,茶汤琥珀色的光泽映着窗外的翠竹,“把这几处的阴邪异动都捋一捋。”
周明早已把行囊里的线索摆开:西域佛窟的阴煞残片、苗疆的阴蛊符、雪域的晶核碎片,三样东西放在绢帛旁,竟隐隐透着相连的黑气。我指尖划过绢帛上的朱砂点,突然发现这三个地方在地图上连成了一道弧线,从昆仑西麓延伸到云贵高原,再折向青藏冰川:“师父,您看这走势,像不像围着中原画了个圈?”
师父拈须的手顿了下,桃木杖轻轻点在绢帛中央:“西周初年,周公制分封,‘封建亲戚,以藩屏周’,就是这样的布局。” 他指尖沿着弧线划过,“诸侯国像屏障般拱卫王室,如今这些阴邪据点,倒成了围困中原的藩篱。” 我猛地想起《幽冥劫录》里的记载,西周灭亡时曾有幽冥之气泄露,难不成这布局是刻意效仿?
“取笔墨来。” 师父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你随我护世这些年,该学着把天下阴邪的踪迹绘成图谱了。” 周明连忙铺开新的绢帛,研好的松烟墨泛着光泽,我提起狼毫,却在落笔时停住了 —— 西域的阴煞、苗疆的蛊灾、雪域的冰灵,每处异动的强度、范围、核心都不同,该如何统一标注?
师父似乎看穿了我的迟疑,桃木杖点在西域的位置:“分封制讲究‘点 - 线 - 面’结合。你看,诸侯国是‘点’,诸侯间的驿道是‘线’,整片疆域是‘面’。阴邪的布局也一样,佛窟、蛊寨、冰川是核心据点,它们之间的黑气连接是通道,整个弧形区域就是需要布防的‘面’。”
我茅塞顿开,狼毫蘸墨,先在西域佛窟处画了个黑色三角,旁边注上 “阴煞聚集,已除”;苗疆阳心堂位置画了圆形,标注 “蛊灾爆发,余邪未清”;雪域冰川则用方形标记,写上 “冰灵晶核,倒计时九十日”。刚要勾勒连接三地的弧线,腰间的桃木传讯符突然接连发烫,三张符纸几乎同时飘起,化作青色的字迹。
“中原各地阳心堂传讯!” 周明凑过来细看,脸色渐渐变了,“终南山阳心堂说,山里的阴物突然不见了;龙虎山那边说,祭坛的黑气一夜之间散了;还有茅山,弟子巡查时连寻常小鬼都没见到。”
我握着狼毫的手一顿,墨滴落在绢帛上,晕开一小团黑斑。师父端茶的动作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了疙瘩:“事出反常必有妖。阴邪如潮水,退得越急,后续的浪头越猛。这是大规模异动的前兆。” 他的桃木杖重重敲在案几上,“西周分封制后期,诸侯突然停止朝贡,不出三年就有了烽火戏诸侯的大乱,如今这情形,何其相似!”
心口猛地一沉,我盯着绢帛上的三个标记,突然意识到之前的应对都太被动 —— 总是等阴邪爆发才去补救,就像诸侯叛乱后再派兵镇压,早已错失先机。“师父,” 我深吸一口气,狼毫再次落下,顺着三个据点画出三道弧线,“既然是‘藩屏’式布局,咱们也该学西周的防御法子,在弧线内侧设下防线。”
我在中原与西域交界的嘉峪关位置画了个红色圆点:“这里是河西走廊的咽喉,参照明长城‘关城 + 烽燧’的防御体系,让昆仑山阳心堂联合嘉峪关守军,设第一道防线。” 又在川黔边境点了点,“苗疆北接四川,让青城山阳心堂与苗寨银线蛊师联动,互为犄角。” 最后在青藏与甘肃的交界处画了标记:“拉卜楞寺的喇嘛精通佛法,可联合当地部落,监控冰川方向的动静。”
师父的目光落在绢帛上,拈须的手指轻轻敲击案几,没说话,却微微点了点头。我胆子大了些,继续说道:“这些据点就是咱们的‘诸侯’,得明确各自的职责。像西周诸侯对天子有朝贡、出兵的义务,各地阳心堂也该定期传讯,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通报相邻据点。这样形成联动预警,就不会像之前那样各自为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