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青菡从Mark的办公室出来，脚步比进去时轻快了不少。
她当然知道Mark会放人，但也清楚自己这个决定难免让人失望。没想到Mark不仅没有挽留，反而给了她一个更优越的解决方案。不得不说，这个安排真的出乎意料，而且对她而言十分有利。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轻巧地关上门，靠在桌沿边，拿起手机给陈少清发了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打了两三行字，又觉得文字到底不够表达此刻的心情，索性删了个干净，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嗯？怎么这个时间打过来了？”陈少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透着些许意外，“不是还没下班吗？”
梁青菡靠在桌沿上，嘴角噙着笑意，语气藏不住满心欢喜，“少清，我有一个好消息，想第一时间就告诉你。”
陈少清那头安静了一瞬，他对着电脑会议的屏幕比了个暂停的手势，随后关掉摄像头和麦克风，才开口对电话那头的梁青菡说道：“嗯，你说，我在听。”
梁青菡：“我刚才和我的上司提了辞职。”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陈少清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插话，默契地等她继续说下去。
于是梁青菡接着说道：“他是SKM的核心合伙人之一，他说，他不需要我辞职。”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轻快起来，“因为SKM本来就有计划在国内设立分支机构，他要我以合作的身份回去，代表SKM在国内发展。”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梁青菡沉浸在喜悦里，理所应当地把陈少清的沉默当作了无声的回应。
她没有拨视频通话，拨的是语音。语音比视频更顺畅，她估摸着这通电话也不会打太久。
隔着八千多公里的距离和八个小时的时差，她依然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那双瑞凤眼一定微微眯了起来，嘴角的弧度在一点一点慢慢加深。
她猜得不错，陈少清此时确实是这样的神情。
他的声音听着有些低，沉声轻语：“所以我们以后不用再两边跑了？”
“是的。”梁青菡就是这个意思，她真的很高兴，语调雀跃道，“等手上的项目做完，我就正式回国了。”
陈少清：“真好。”
可相比她的兴高采烈，他的反应似乎并没有那么热烈。片刻的无言漫开，他问出了那个Elara和Mark都问过的问题：“可是宝贝，你为什么会想要辞职呢？”
梁青菡愣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她没想到他也会问出这个问题，一时竟有些不知该怎么答。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这个决定之后，从头到尾都没跟他认真商量过。她自顾自地计划好了一切，决定好了才告诉他，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会为此高兴。可事实上，她根本没问过他对这件事的看法。
“我……”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迟疑着说道：“因为我想回来了。”
陈少清那头没有立刻接话。
听筒里只有他均匀平缓的呼吸声，隔着时间和空间的距离，梁青菡摸不清他在想什么。
“少清，我想回国，不是因为你。”她连忙补充道，害怕他多想，“我早就想回来了，只是一直没有一个让我觉得‘就是现在’的契机。你只是恰好让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陈少清浅叹一声，“如果不是因为我，那就好。”他附声低语：“青菡，我不希望你为了任何人做任何牺牲，包括我。”他需要的从来不是她一个人扛下所有决定的懂事，他希望他们的每一步，都是两个人一起走的。
梁青菡掌心扣着手机，心跳逐渐失序，胸口泛起阵阵酥麻。
她唇齿轻启，呢喃出声：“我知道，我知道的。”
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这件事上，她可以和任何人侃侃而谈自己的想法，条理分明，从容不迫。可他不一样，他们是恋人。她自顾自地做了决定，然后再以“惊喜”的名义告诉他，却没有想一想，这对于他来说，到底算不算惊喜。
“少清，你的好，我都知道。我想的是，我没有牺牲什么。我们之间，也不要谈什么牺牲。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回去了我也不会失去什么，我还是我，还是做建筑，做设计，只是换了个地方生活。工作也好，人生也好，本来就是要不断做选择的。而我选了你，选了我们，这对我来说从来就不是牺牲。”
她话音微顿，话语里增添了几分温柔与坚定，“最重要的是，国内有你。”
听筒两端默然静默两息，没多久，她听见陈少清唇边溢出一声低笑。
那声低笑透过漫漫电流传来，裹挟着无限温热，轻拂过她的耳膜。
“好的宝贝，”他说，“那我等你回来。”
梁青菡弯着眉眼，轻声应道：“嗯。”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面前的绘图桌上，把摊开的图纸照得透亮。
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向多雾多雨的伦敦，这段时日的天气格外怡人，竟然接连半月都是明媚的好天气。
挂断电话，俩人又都埋头忙起来。
陈少清把手机往旁边一放，在电脑的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会议继续。”底下立马刷刷跟了一排“收到”。
他重新打开摄像头和麦克风，扫了一眼与会窗口，见都到齐了，示意道：“刘总监，请接着往下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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