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蝶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那句话中蕴含的巨大含义和那双罕见露出的黄昏色眼眸同时击中。
她的眼神剧烈颤抖,紫罗兰色的光泽在其中汹涌翻腾。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几秒钟,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带走,却又带着斩钉截铁的清晰:
“我……愿意。”
亚当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一个热烈的、张扬的笑容,更像冰封万古的湖面,被第一缕真正的春日阳光照到时,边缘悄然融化的一丝涟漪。
温暖,生涩,却无比真实。
然而,没等这抹微笑完全绽放,亚当便惊讶地发现,霞蝶竟然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她微微仰起脸,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向前靠近。
她的目标不是他的嘴唇,而是他刚刚暴露在空气中的、那因长久遮蔽而显得格外敏感的眼角肌肤。
一个轻柔的、带着少女特有芬芳和微微湿润气息的吻,羽毛般落在了他的眼角。
“……”
亚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时间在他浩瀚的感知中,似乎被无限拉长。
他能清晰感觉到她睫毛扫过皮肤的微痒,嘴唇柔软温暖的触感。
以及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珍视。
这不是知识,不是观察,不是基于任何逻辑推演的应该如此。
这是感觉,是仅限于此刻、仅限于她的、鲜活的、直接的、从未在过往无尽明天中体会过的全新知觉。
一股陌生的热意,不受控制地窜上他的耳根,染上一层薄红。
他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某种沉寂了太久的东西,仿佛被这个轻吻敲响了第一声。
霞蝶退开了少许,松开他。
她的脸颊也泛着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像偷尝了蜜糖又得逞的小兽。
她不敢再直视亚当那双此刻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黄昏眼眸。
转而望向平台外那片已被万千华灯彻底点燃、璀璨如梦幻国度的夜空。
仿佛被这过于明亮的光辉提醒,她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努力维持着理直气壮,可微微颤抖的尾音和游移的眼神却泄露了羞涩。
“现、现在……好像有点晚了……外面这么亮,人又那么多……我们……要不要……先……进去?”
她没说完进去做什么,但那未尽之言里的暗示和期待,像细小的火星,在两人之间噼啪作响。
亚当虽然在某些方面“经验”近乎于零,但他并非无知。
他准确接收到了那份羞涩下的潜台词,以及此刻留在这光天化日般的平台上继续对视,只会让某种新生的、令人手足无措的悸动无限蔓延。
他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干脆。
霞蝶的眼睛瞬间又亮了一度,像是得到许可的孩童。
她立刻拉起他的手——这次不再是跳舞时的优雅牵引,而是带着点迫不及待的雀跃。
她转身就朝那扇通往圣殿内部的大门跑去。
“吱呀——”
厚重的石门被推开,门后并非直接是寂静的走廊或房间,而是一个连接着主殿的宽阔室内平台。
这里通常空置,用以陈列一些古老的仪式器物或作为眺望内庭的观景处。
两侧是通往上下层的旋转石梯,拐角处延伸出幽深的长廊。
而此刻,这个本该空无一人的平台上,却摆着一张与周遭古老石质环境格格不入的铺着深红色天鹅绒桌布的小圆桌。
桌上一支银烛台托着静静燃烧的白蜡烛,烛光摇曳。
桌面上,一份切割整齐、还微微冒着热气的牛排,和一杯色泽殷红如血的石榴汁,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诡异。
桌边坐着一个人。
来古士。
他姿态闲适地靠在高背椅中,手里甚至拿着一把银质餐刀。
他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仿佛正在享用一顿再正常不过的午夜大餐。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他抬起头,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表情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霞蝶猛地刹住脚步,脸上的红晕瞬间被惊讶取代。
亚当也微微蹙眉,目光扫过那诡异的“烛光晚餐”和陈设,最后落在来古士脸上,开口问道,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你现在……这是?”
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幅场景又是什么意思?
来古士不慌不忙地放下餐刀,拿起一旁洁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油渍,清了清嗓子。
他的目光在亚当明显泛红的耳根、未戴眼罩的脸庞,以及两人依旧相握的手上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
才缓缓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韵律:
“今日,对我来说,一共有两件值得……嗯,称之为【喜悦】的事情发生。”
“哪两件?”亚当追问,直觉告诉他,来古士的“喜悦”通常伴随着麻烦或深意。
来古士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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