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泵站像一个被遗忘的钢铁心脏,半沉在污浊的排水渠旁。巨大的进水管口如同黑洞洞的喉咙,早已停止了吞咽。泵体本身锈迹斑斑,被厚厚的、掺杂着油污的淤泥部分掩埋。但泵站上部控制室所在的水泥平台,确实如‘老枪’所说,高出水面不少,通过一道锈蚀的、部分塌陷的铁梯可以攀爬上去。
四人艰难地爬上平台。控制室的门早已不翼而飞,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被砸烂的操作台残骸和剥落的墙皮。空气比渠边稍微干燥一些,但依旧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机油腐败的气味,混杂着渠水上涌的腥臭。唯一的好处是,这里避风,相对隐蔽,头顶还有半塌的顶棚可以勉强遮住身形。
‘老枪’迅速检查了控制室及相连的两个小隔间(可能是以前的工具间和值班休息室),确认没有近期的人类或规则生物活动痕迹,也没有明显的陷阱或监控设备。工具间里甚至还有一些发霉的破布和朽烂的木条。
“在这里休整。不能生火,光线也要控制。”‘老枪’言简意赅,将化学电池灯的亮度调到最低,仅能勉强照亮几人围坐的一小片区域。
‘弦音’靠坐在相对干净的墙角,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冷刃’守在破损的门口阴影里,像一尊冰冷的石像,耳朵微微耸动,捕捉着外界一切细微声响。他脱下湿透的外套拧干,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战术背心,苍白的皮肤上能看到几处新鲜的瘀伤和划痕。
祁同伟找了个稍微干燥点的地方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寒意透过湿透的衣服直刺骨髓,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肩部的伤口被污水浸泡后,疼痛变得更加复杂,除了皮肉之苦,还多了种规则层面的、隐隐的麻痒和灼热感,仿佛有微小的、不洁的东西正在试图钻入。
‘老枪’走了过来,蹲在他面前,沙哑道:“伤口必须重新处理,污水不干净,规则残留也可能加重。”他从医疗包里拿出消毒喷雾、一种散发着清苦气味的膏药,以及干净的绷带。动作依旧专业麻利,但祁同伟能看出,他粗犷的脸上也带着疲惫,处理伤口时,他自己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也只是草草包扎着。
冰冷的消毒液刺激伤口,祁同伟闷哼一声,咬紧牙关。‘老枪’用镊子小心清理可能嵌入的污物,然后涂上那种清苦的膏药。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带来一阵清凉,随即是轻微的刺痛,但之前那种麻痒灼热感似乎被压制了下去。
“这是‘断弦者’自制的规则污染中和剂,对大多数非特异性的规则毒素和侵蚀有效,但如果是‘清道夫’或‘夜莺’的特制玩意儿,效果有限。”‘老枪’一边包扎一边解释,“你烙印的异常,我们暂时没办法。弦音恢复一些后,或许能帮你稳定。”
包扎完毕,祁同伟感觉好受了一些,至少伤口被隔绝了。他看向‘弦音’,犹豫了一下,问道:“刚才……地底那一下,到底是什么?还有我的烙印……”
‘弦音’缓缓睁开眼,眼神依旧疲惫,但恢复了清明。“地底的规则扰动,近期一直在加剧。‘蜂巢’的‘主动刺激’是主要原因,但可能还有其他因素。刚才那一下爆发,强度很高,范围似乎也不小,说明地下‘装置’或与其相连的某个‘节点’的稳定性在恶化。这很危险,不仅是对我们,对整个‘摇篮’的底层规则结构都是威胁。”
她顿了顿,看向祁同伟手臂上被湿袖掩盖的位置:“至于你的烙印……共鸣天赋本就罕见,能与深层地脉或古老造物产生共鸣的更是万中无一。你的烙印,根据‘冷刃’之前的感应和刚才的表现,其‘根底’或者说‘源频率’,很可能与‘摇篮’地下的那个古老存在,有着某种我们尚不清楚的、非常原始的关联。可能是遗传,可能是早期无意识的‘接触’或‘烙印’,甚至可能……”
她停下来,似乎在斟酌词句。
“可能什么?”祁同伟追问。
“甚至可能,你本身就是某个与‘摇篮’秘密相关的、未被记录的‘项目’的产物或关联者。”‘弦音’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泵站里却格外清晰,“‘钥匙碎片’这个说法,很形象。你的烙印,或许能解读、激活或影响地下‘装置’的某些部分。这也是为什么各方都想得到你。对‘蜂巢’和‘夜莺’来说,你是加速实验的可能工具;对灰域内部某些势力来说,你可能是掌握‘摇篮’终极秘密的钥匙;对‘清道夫’和其背后的‘巢主’而言,你是需要被控制或清除的变数。”
祁同伟感到一阵冰冷从心底蔓延开来,比湿透的衣服更冷。自己不是偶然被卷进来的?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谜团,一个被争夺的“物品”?
“所以……我到底是谁?”他声音干涩。
“这需要你自己去找到答案。我们只能提供线索和庇护。”‘弦音’摇了摇头,“‘铁先生’或许知道更多。等我们和他重新取得联系,安全汇合后,你可以问他。他……对‘摇篮’的早期项目和某些被掩盖的历史,知道得比我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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