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污水处理厂如同一个沉睡在城郊荒野中的钢铁巨兽骨架。巨大的沉淀池干涸龟裂,锈蚀的管道和阀门如同藤蔓般缠绕在混凝土建筑上。夜风呼啸着穿过空荡荡的厂房,发出呜咽般的回响,卷起地面的沙尘和枯叶。月光惨淡,勉强勾勒出残破建筑的轮廓,更添几分阴森。
祁同伟提前一小时抵达附近。他将车停在几公里外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徒步穿越荒野,借助夜视仪和微型无人机,对污水处理厂周边环境进行了细致的侦察。没有发现明显的伏兵或监控设备,只有一些流浪动物的痕迹和风化的垃圾。徐师傅选择这里,显然也是看中了它的偏僻和视野开阔,易于察觉异常。
他选定了厂区边缘一个半塌的水泵房作为观察和撤离点,这里既能俯瞰主厂房入口,又有一条隐蔽的后路通向荒野深处。他布置了几个简易的震动感应器和红外绊线作为预警,然后静静等待。
23:00 整。
一个人影从主厂房侧面的阴影中走出,身形瘦削,步伐稳健,正是老徐。他穿着深色的旧工装,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工具袋。他没有四处张望,径直走向主厂房内一处相对完整、有顶棚遮挡的区域——那里曾是控制室。
祁同伟又等待了几分钟,确认徐师傅是独自一人,且周围没有其他动静后,才从水泵房悄然潜出,沿着阴影快速接近控制室。
控制室内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霉味。残破的控制台和仪表盘在月光下投出怪异的阴影。徐师傅靠在一张勉强完存的金属桌旁,听到脚步声,立刻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
“来了。”他声音沙哑,压得很低,目光在祁同伟身上扫过,带着审视,“没尾巴吧?”
“没有,我确认过。”祁同伟同样低声回答,保持着安全距离,“徐师傅,感谢您愿意来。”
老徐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套,直入主题:“你上次给我的‘提示’,我看懂了。‘维斯塔’的皮,‘夜莺’的肉,是不是?”他语气带着讥讽和愤怒,“这帮畜生,果然还在干这种勾当!”
祁同伟心中一震:“您知道‘夜莺’?”
“知道一点。”老徐的脸色在阴影中更显阴沉,“很多年前,我还是个愣头青的时候,就听说过一些传闻。有些实验室,对‘规则敏感者’——也就是你们现在说的‘伤痕者’——的身体组织、血液、甚至活体样本,有着病态的兴趣。他们认为这些组织里蕴含着适应或抵抗规则异常的‘钥匙’。‘夜莺’就是其中一个提供这种‘特殊材料’的黑色渠道的代称。据说,他们最初‘招募’的,是一些走投无路、自愿出售自己身体的底层规则事故受害者,但后来……味道就变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楚,“我这条胳膊,当年也差点被人盯上,要不是我师傅拼死保下我,又让我装疯卖傻躲了几年……”
祁同伟沉默。徐师傅的经历,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想。“那么,海德拉中心的‘回声’项目,用的就是‘夜莺渠道’的‘材料’?”
“十有八九。”老徐点头,“‘回声’这名字我也不是第一次听说。早几年,就有风声,说有一伙人在西北边搞什么‘规则生物杂交’的危险实验,需要大量高活性的‘特殊生物基质’,出手阔绰,但要求极其苛刻。当时黑市上几个有名的‘货源’都被他们骚扰过。‘夜莺’是少数能稳定提供‘高质量’货色的渠道之一。”
“货源……从哪里来?”祁同伟问出关键问题。
老徐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早些年,可能还有些是‘自愿’的。但现在……哼。我听说,‘夜莺’早就织起了一张网。一些地下诊所、非法心理疏导点、甚至个别打着慈善幌子的收容机构,都可能是他们的‘眼线’和‘筛选点’。他们寻找那些症状特殊、与社会脱节、缺乏保护的‘伤痕者’,用各种手段——欺骗、胁迫、药物控制——获取他们的组织样本,甚至……人。”他看了一眼祁同伟,“你上次问起的那个女孩,玲子,她待过的‘暖阳’庇护所,虽然苏茜人不错,但难保里面没有混进‘夜莺’的钉子。庇护所突然关闭,未必只是消防问题。”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紧!玲子有危险!苏茜也可能被牵连!
“另外,”老徐从工具袋里拿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本子,递给祁同伟,“这是我这些年零零碎碎记下的一些东西。里面有我怀疑与‘夜莺’或类似勾当有牵连的地点、人名(代号)、车辆特征,还有……几次我无意中听到的、关于‘特殊运输’交接点的模糊信息。不一定准,但或许对你有用。”
祁同伟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不仅仅是因为本子的重量。“徐师傅,这太危险了,您……”
“我留着更危险。”老徐打断他,语气坚决,“我老了,半截身子入土,这条胳膊的伤也让我没法再像以前那样折腾。但这些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当年我师傅救了我,是让我好好活着,不是让我看着后来的人一个个被拖进火坑。你小子……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了什么查这些,但你能找到‘锚点-7’,拿到‘旧网’的残留信息,还能看懂我留下的暗号,说明你不是一般人,也有心管这件事。这东西在你手里,或许比在我这老棺材瓤子手里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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