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再次恢复了寂静。
刚才还剑拔弩张、仿佛要拼个你死我活的陆子涵和赵爻力,瞬间分开。陆子涵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却还是冲着赵爻力竖了个大拇指,嘿嘿一笑。
混乱中,黄丽丽悄无声息地从宽大的衣袖里,拿出用布条紧紧裹着的两片最锋利的碎瓷片。
赵爻力也从泥水覆盖的靴筒深处,抽出了一把被他踩得有些变形、却依旧坚硬的金属勺子。
众人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止了。所有的视线,再次汇聚到了水牢东南角的那个死角。
那堵冰冷的,曾经代表着绝对绝望,此刻却可能藏着一线生机的墙壁。
他们的第一件,也是唯一的“神兵”,到手了。
那片边缘闪烁着幽光的碎瓷片,被黄丽丽用撕下的布条紧紧裹着下半截,郑重地递到了玲子手中。
它的上缘,在幽暗的灯火下,闪动着一点微弱却决绝的寒芒。
像是在嘲笑这固若金汤的囚笼,又像是在预示着一场用血肉凿开的疯狂。
玲子没有半句废话,接过这件堪称简陋、却承载了所有人希望的“神兵”,转身走向那个死角。
她蹲下身,冰冷的积水瞬间浸透了裤腿,但她毫不在意。
她将那片锋利的瓷器边缘,死死抵在了诸葛怀沙标记出的、温度最低的那一点墙面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赵爻力紧随其后。
他手里那把被踩得有些变形的金属勺子,此刻被他捏得咯咯作响,那双失而复得光芒的眼睛,死死盯着玲子选定的位置,仿佛要将自己的全部信念都灌注进去。
“刺啦——”
所有人,赵爻力、任雪、黄丽丽、螭霄等都拿了工具靠近这个位置开始挖墙面。
除了昏迷不醒的沈昱君。
过了许久,一声极其刺耳、令人牙酸到灵魂都在战栗的摩擦声,骤然划破了水牢里令人窒息的死寂。
第一道划痕,出现了。
很浅,在幽暗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存在。
这道苍白的划痕,像是一颗投入无边黑夜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眼中几近熄灭的灰烬。
“我来!”
陆子涵一把抢过另一片碎瓷片,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也学着玲子的样子,选定一个位置,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开始疯狂刮擦。
“妈的,就算是块铁,老子今天也要给它磨出个窟窿来!”
他咬牙切齿,那股子不服输的蛮劲儿全都用在了手腕上。
碎裂的瓷片边缘很快就磨平了,他就换个角度,指甲在粗糙的墙面上刮出血痕也毫不在意。
诸葛怀沙冷静地指挥着:“横向,保持五十度角,集中在一个点上反复作业,不要分散力量。我们轮流来,每人十分钟,保持体力!”
她自己也拿起了勺柄的另一端,和赵爻力一起,开始对一个点进行最原始、最笨拙的钻凿。
一时间,水牢的东南角,回荡起一阵单调、枯燥、却又交织着希望与痛苦的“刺啦、刺啦”声。
这声音,像是一群最绝望的囚徒,在用自己的血肉和指甲,抠挖着那座通往自由的坟墓。
时间在单调的劳作中变得模糊而漫长。
没人知道过了多久。
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
每个人的手都被磨得通红肿胀,好几个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翻裂开来,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墙灰和自己渗出的暗红色血迹,混在一起,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石屑和血腥混合的古怪气味。
“咔。”
一声极其轻微、与单调摩擦声截然不同的脆响,从玲子负责的区域传来。
她手腕一顿,只觉得阻力骤然变小。
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墙皮,突然崩落了,掉进水里,甚至没发出一丝声响。
露出的,不是众人想象中更深一层的、绝望的寒铁,而是一种质地截然不同、在灯火下泛着淡淡青玉色泽的奇异石材。
“有戏!”陆子涵第一个低吼出声,肾上腺素飙升,动作更加疯狂。
其他人也精神大振,所有的力量都朝着那个小小的缺口汇集。
青玉色的石材比外层的寒铁要“软”得多。
在碎瓷片和金属勺子坚持不懈的挖掘下,那片区域被一点点地扩大。碎屑不断剥落,仿佛在揭开一层古老的伤疤。
很快,一个巴掌大小的青色石面裸露了出来。
也就在这时,诸葛怀沙看清了上面的东西,瞳孔猛然一缩,动作戛然而停。
“停。”
她吐出一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所有人停了下来,疲惫不堪地凑上前。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们清晰地看到,那片光滑如镜的青玉石板上,竟然雕刻着一些极其古老、笔画繁复扭曲的文字!
那不是人界的任何一种已知文字,也不是异界通用的古语。
那些笔画盘旋交错,充满了某种原始、蛮荒的力量感,仅仅是注视着它们,就让人产生一种头晕目眩、心神不宁的诡异感觉,仿佛有远古的意志要从那石板中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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