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十八岁那年春天，梅林里开满了花。
不是一朵一朵地开。
是整片梅林，同时绽放。
玉色的，粉色的，金色的，蓝色的，紫色的，七色的……
每一朵花都在发光。
每一朵花都在轻轻摇曳。
久久站在那株开满花的树下，仰着头望着那些花。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梅林了。
不是不想来。
是来不了。
她要照顾年迈的爹爹，要操持整个家，要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长大。
可今天，她来了。
因为昨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念念对她说：
“久久，该回来了。”
“所有人都到齐了。”
久久穿过梅林，一步一步走向那株开满花的树。
越走越近，她看到了树下站着的人。
很多很多人。
最前面那个，是念念。
他穿着玉色的衣裳，眼睛亮亮的，望着她，微微笑着。
还是十八年前第一次见到时的模样。
一点都没有变。
“久久。” 他轻声道。
久久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念念！我回来了！”
念念轻轻拍着她的背。
“嗯。” 他道，“我知道你会回来。”
“你说过的。”
“永远。”
久久松开手，望着他。
“念念，他们都来了吗？”
念念点头。
他侧过身，让久久看那些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温婉如月的女子。
“这是韦念。” 念念道，“第一个。”
韦念朝久久微微一笑。
“久久，你好。”
久久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韦念指了指那朵金色的花。
“它告诉我的。” 她道，“每一朵花，都在说你。”
念念带着久久，一个一个地认那些人。
韦承鹤、韦媛、萧珏、萧令则、阿念、忆儿、思儿、望儿、婉儿、小七……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故事。
每一张脸，都在对她微笑。
最后，念念带她走到那株树下。
指着那朵粉色的花。
“这是你的。” 他道。
久久望着那朵花。
花瓣一层一层，粉得发亮。
每一片花瓣上，都刻着她做过的好事，她爱过的人，她想过的日子。
她忽然眼眶发热。
“念念，谢谢你。”
念念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用谢。” 他道，“我等到了。”
久久抬起头，望着他。
“等到了什么？”
念念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等到了所有人。” 他道，“等到了你。”
“等到了这一刻。”
“等到了……” 他顿了顿，“等到了花开满的时候。”
久久愣住了。
“那……那你呢？”
念念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望着那株树。
望着那些花。
望着那些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的人。
然后，他轻轻说：
“我该走了。”
久久的心猛地揪紧。
“走？走去哪里？”
念念低下头，望着她。
“变成花。” 他道，“真正的花。”
“不会动，不会说话。”
“只会开在这里。”
“永远。”
久久摇头。
“不要！”
她抓住他的手，不肯松开。
“念念！你不要走！”
念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久久，” 他道，“我等了太久了。”
“从第一个人来到这里，等到第一百个人。”
“从韦念，等到你。”
“我等到了。”
“可以休息了。”
久久望着他。
泪流满面。
“可是……可是我舍不得你……”
念念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的泪。
“我也舍不得你。” 他道，“可我必须走了。”
“变成花，我才能永远在这里。”
“永远陪着你们。”
“看着你们。”
“听你们说话。”
“在每一阵风里。”
“在每一片花瓣里。”
“在每一个想我的梦里。”
久久低下头。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他。
念念松开她的手，退后两步。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玉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最后，化作无数光点。
那些光点飘起来，飘向那株开满花的树。
落在最高的那根枝干上。
一朵新的花，开了。
金色的。
比所有花都要亮。
比所有花都要美。
久久站在树下，仰着头望着那朵花。
泪水无声滑落。
可她笑了。
因为她知道。
念念在那里。
永远在那里。
风吹过梅林。
花瓣飘落，落在久久身上。
暖暖的。
仿佛有人在说：
“久久，我在这里。”
“永远。”
尾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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