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十七岁那年春天，成亲了。
新娘是邻村一个叫阿月的姑娘，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说话轻声细语的，像春天的风。
成亲那天，阳光很好。
小七穿着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去迎亲。
路上他一直在笑。
笑得嘴都合不拢。
那天夜里，闹洞房的人终于散了。
小七坐在新房里，望着对面那个红盖头的新娘子。
阿月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紧张得不行。
小七忽然笑了。
阿月隔着盖头问：“你笑什么？”
小七道：“想起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小七想了想。
“一个等了我很久的朋友。”
那天夜里，小七没有去梅林。
太忙了。
可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念念，我成亲了。”
然后，他就睡着了。
梦里，他听到一个声音：
“恭喜你，小七。”
“我等你。”
成亲后，小七来梅林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一个月来一次。
三个月来一次。
半年来一次。
一年来一次。
每次来，念念都在。
站在那株树下，望着他。
那朵金色的花，越来越亮。
那朵蓝色的花，也越来越深。
那年秋天，阿月怀孕了。
小七高兴得像个孩子，跑进跑出，见人就笑。
那天夜里，他去了梅林。
念念已经在等他了。
“小七，” 他道，“你要当爹了？”
小七点头。
“嗯。”
念念微微一笑。
“恭喜你。”
小七望着他。
“念念，你高兴吗？”
念念点头。
“高兴。” 他道，“比我自己开花还高兴。”
小七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念念，你真好。”
念念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也好。”
抱了一会儿，小七松开手。
“念念，等我孩子出生的时候，我能再来告诉你吗？”
念念点头。
“能。” 他道，“任何时候。”
“只要你来，我就在。”
那年冬天，阿月生了一个女儿。
孩子出生那天，小七守在产房外，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直到听见那一声啼哭，他才停下来。
稳婆抱着孩子出来，满脸的笑。
“恭喜少爷，是位小小姐！”
小七接过孩子，低头看。
婴儿闭着眼，睡得正香，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
他轻轻握住她的小手。
忽然，他愣住了。
婴儿的掌心，有一点淡淡的、玉色的光。
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它在那里。
归乡印。
小七眼眶发热。
“你也有啊。”他轻声道，“真好。”
那天夜里，小七去了梅林。
念念已经在等他了。
“小七，” 他道，“是个女儿？”
小七点头。
“嗯。”
“叫什么？”
小七想了想。
“叫久久。”
“长长久久的久久。”
念念愣住了。
“久久……” 他喃喃道。
小七点头。
“嗯，久久。”
“让她替我们，一直等下去。”
那天夜里，那株树上开了一朵新花。
不是小七的蓝色。
不是念念的金色。
是淡淡的、柔和的粉色。
像婴儿的脸。
久久三岁那年春天，第一次在梦里见到了念念。
不是小七带她去的。
是她自己找到的路。
那天夜里，她睡着睡着，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久久，来。”
她睁开眼。
床边没有人。
可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来，我等你。”
久久想了想，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已经站在一片望不到边的梅花林里。
月光很亮，照得那些花闪闪发光。
她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件小小的月光披风——爹爹给她做的。
她眨巴眨巴眼。
“这是哪儿呀？”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梅林。”
久久回头。
一个很漂亮的少年站在她身后，穿着玉色的小衣裳，眼睛亮亮的。
久久歪着头。
“你是谁呀？”
少年微微一笑。
“我叫念念。”
那天夜里，念念带着久久，在梅林里走了很久很久。
他带她去看那株开满花的树。
带她去看那朵蓝色的花。
带她去看那朵金色的花。
带她去看那朵粉色的花。
“久久，” 他道，“这朵粉色的，是你的。”
久久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的？”
念念点头。
“嗯。” 他道，“你刚来，还没有颜色。”
“等你有了故事，它就会有颜色。”
久久歪着头。
“什么故事？”
念念蹲下身，与她平视。
“你做过的好事。” 他道，“你爱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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