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儿五岁那年春天，第一次在梦里见到了念念。
不是她找去的。
是念念来找她的。
那天夜里，她睡着睡着，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睁开眼。
床边站着一个小男孩。
穿着玉色的小衣裳，眼睛亮亮的，正望着她。
盼儿眨巴眨巴眼。
“你是谁呀？”
小男孩微微一笑。
“我叫念念。”
盼儿歪着头。
“念念？我娘亲说过你！”
念念点头。
“嗯。”
盼儿坐起身。
“你怎么来我家了？”
念念伸出手。
“带你去一个地方。”
盼儿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他掌心。
下一瞬，她已经站在一片望不到边的梅花林里。
月光如水，梅花如雪。
盼儿眼睛瞪得圆圆的。
“哇——！好漂亮！”
念念牵着盼儿的手，在梅林里慢慢走。
盼儿东张西望，什么都好奇。
“念念，这里是什么地方呀？”
“梅林。”
“这些花是真的吗？”
“真的。”
“它们怎么一直在发光？”
“因为月光。”
盼儿仰着头，望着那些闪闪发光的花。
“念念，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念念点头。
“嗯。”
“很久很久了。”
盼儿想了想。
“那你不孤单吗？”
念念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孤单。” 他道，“后来就不了。”
盼儿歪着头。
“为什么后来不了？”
念念微微一笑。
“因为有人来陪我了。”
“你娘亲。”
“你外婆。”
“你曾外婆。”
“很多人。”
盼儿眨巴眨巴眼。
“那我娘亲小时候也来过？”
念念点头。
“来过。” 他道，“她和你一样大。”
“也和你一样，第一次来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
盼儿笑了。
“我娘亲也这样呀？”
念念也笑了。
“嗯。” 他道，“一模一样。”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一株小树苗前。
树苗不高，只比盼儿高一点点。
可它开满了花。
满树玉色的花，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最大那朵花，是金色的。
比所有花都要亮。
盼儿站在树下，仰着头看。
“念念，这朵花好漂亮！”
念念也仰着头看。
“嗯。” 他道，“那是给你娘亲的。”
盼儿愣住了。
“给我娘亲的？”
念念点头。
“她每次来，这朵花就亮一点。”
“她想我的时候，这朵花也亮一点。”
“亮着亮着，就变成金色的了。”
盼儿低下头。
她想了想，又抬起头。
“那我娘亲现在还想你吗？”
念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点头。
“想。” 他道，“每天都想。”
“只是她太忙了。”
“没时间来。”
那天夜里，念念带盼儿去看那块最大的石碑。
石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盼儿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韦念、韦承鹤、韦媛、萧珏、萧令则、阿念、忆儿、思儿、望儿、念儿……
最后，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盼儿。”
盼儿愣住了。
“我的名字怎么在这里？”
念念站在她身边。
“因为你是归乡印的主人。” 他道，“你的名字，早就刻上去了。”
盼儿眨巴眨巴眼。
“归乡印？就是我手上的那个吗？”
她摊开掌心。
那里，有一点淡淡的、玉色的光。
念念点头。
“嗯。”
盼儿望着那些名字，忽然问：
“念念，等我死了，也会来这里吗？”
念念沉默了一会儿。
“会。” 他道。
盼儿想了想。
“那你呢？你会在吗？”
念念望着她。
那双亮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在。” 他道，“一直在。”
“等你。”
盼儿蹲下来，在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石碑前，坐了很久。
念念也坐在她身边。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过了很久，盼儿忽然问：
“念念，你等我娘亲，等了多久？”
念念想了想。
“很久。” 他道，“久到她从你这么大，长到有你这么大。”
盼儿眨巴眨巴眼。
“那等我长大的时候，你也会等我吗？”
念念微微一笑。
“会。” 他道，“等你长大。”
“等你老。”
“等你回来。”
“等多久都等。”
盼儿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念念，你真好。”
念念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也好。”
天快亮的时候，念念送盼儿回去。
站在梅林边缘，盼儿回头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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