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儿十八岁那年秋天，成亲了。
那是个天高云淡的好日子，阳光金灿灿的，照得满城都是暖意。
迎亲的队伍从摄政王府出发，一路吹吹打打，热热闹闹。望儿骑着高头大马，胸前系着大红花，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后园里，那株大树静静地立着。
叶子沙沙响。
仿佛在说：
“望儿成亲了。”
“真好。”
拜堂的时候，望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悄悄从袖子里摸出那个荷包。
荷包鼓鼓囊囊的，装满了念念给他的花瓣。
他轻轻握了握。
“念念，”他在心里说，“我成亲了。”
“你说过，要给我留一朵最大的花。”
“等我回来摘。”
那天夜里，闹洞房的人终于散了。
望儿坐在新房里，望着对面那个红盖头的新娘子。
他忽然有点紧张。
新娘子也紧张。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坐了一会儿，望儿忽然笑了。
新娘子隔着盖头问：“你笑什么？”
望儿道：“想起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望儿想了想。
“一个等了我很久的朋友。”
成亲三天后，望儿带着新媳妇，回摄政王府省亲。
新媳妇叫阿蘅，是个温柔安静的女子。她第一次见到后园那株大树时，眼睛都直了。
“这……这树会发光？”
望儿笑了。
“它叫鹤伯伯。”他道，“它一直都在这里。”
阿蘅怯生生地走过去，行了个礼。
“鹤伯伯好。”
大树轻轻摇了摇。
一片花瓣飘落，落在阿蘅的掌心。
阿蘅低头看。
花瓣上，有一行小字：
“欢迎。”
阿蘅愣住了。
她抬起头，望着望儿。
望儿笑了。
“它喜欢你。”
那天夜里，望儿又去了梅林。
念念已经在等他了。
“望儿，” 他道，“新娘子好看吗？”
望儿点头。
“好看。”
念念微微一笑。
“比我还好看？”
望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又不是女的。”
念念歪着头。
“那又怎样？”
望儿笑得直不起腰。
“念念，你学坏了。”
念念也笑了。
“跟你学的。”
笑完了，念念拉着望儿，走到那株属于他的小树苗前。
那朵最大的花，还在那里。
比之前更大了。
花瓣层层叠叠，玉色的光芒比月光还要亮。
“望儿，” 念念道，“这朵花，一直给你留着。”
望儿望着那朵花，眼眶微热。
“念念，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定摘它。”
念念点头。
“好。”
“我等你。”
第二年春天，阿蘅怀孕了。
望儿高兴得像个孩子，跑进跑出，见人就笑。
那天黄昏，他一个人跑到后园大树下，把掌心贴在树干上。
“鹤伯伯！我要当爹了！”
大树轻轻摇了摇。
叶子沙沙响。
满树的叶子，都在轻轻颤动。
一片花瓣飘落，落在他掌心。
花瓣上，有一行小字：
“念念知道吗？”
望儿愣了一下。
他忘了告诉念念。
那天夜里，望儿又去了梅林。
念念已经在等他了。
“望儿，” 他道，“你要当爹了？”
望儿点头。
“嗯。”
念念望着他。
那双亮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恭喜你。” 他道。
望儿笑了。
“念念，你高兴吗？”
念念点头。
“高兴。”
“比我自己开花还高兴。”
望儿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念念，你真好。”
念念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你也好。”
抱了一会儿，望儿松开手。
“念念，等我孩子出生的时候，我能再来告诉你吗？”
念念点头。
“能。” 他道，“任何时候。”
“只要你来，我就在。”
望儿笑了。
他转身，跑向梅林深处。
跑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月光下，念念还站在那株小树苗前，望着他。
他挥了挥手。
念念也挥了挥手。
望儿笑了。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已经躺在自己床上。
窗外，月光如水。
他低头，摊开掌心。
掌心里，多了一片花瓣。
玉色的，薄薄的，透明的。
花瓣上，有一行小字：
“等你的好消息。”
望儿把花瓣小心地收进荷包里。
那个荷包，已经快撑破了。
那年秋天，阿蘅生了一个女儿。
孩子出生那天，望儿守在产房外，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直到听见那一声啼哭，他才停下来。
稳婆抱着孩子出来，满脸的笑。
“恭喜少爷，是位小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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